他是个很聪明的人，知道这事已经没法改变了。

何况只是不穿内衣，又不是什么大尺度戏，实在没法反驳。

不过，他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当上导演，自己当家做主。

没过多久，试衣间的门打开了。

佟俪娅走出来，身上还是那件宽松的短款连衣裙，领口往一边拉着，露出半边香肩。

没有内衣的束缚，轮廓更加明显了。

每走一步，布料下面微微晃动的弧度，都在提醒着所有人，她是真空的。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不是暴露，衣服还穿着呢，领口也没有开得很低。

但就是因为少了那一层，整个人看起来不一样了。

更柔软，更真实，也更魅惑。

现场的几个男性工作人员只看了一眼，便迅速移开目光。

表情都很专业，但还是忍不住偷看。

没办法，太好看了

他们真没想到，看着平平无奇的佟丽娅，没有了束缚，竟然颇具规模。

佟丽娅的脸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镇定，甚至还带着一点点挑衅似的坦然。

苏槿只看了一眼，就点了头。

佟俪娅心里松了一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情绪。

她刚才在试衣间里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想着苏槿会怎么看她。

结果出来之后，苏槿的眼神只有确认，没有任何多余的打量。

就像在看一盏灯、一张桌子、一件道具。

她忽然觉得，这人真是……

不像个男人。

又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导演该有的样子。

不是不像男人，而是比男人更男人。

因为能做到这一点，需要极强的自控力和职业素养。

苏槿招手叫她过来，道：“阿香的人设，你琢磨透了吧？”

“嗯，琢磨透了。”佟俪娅自信回答，来之前，她就把这个角色研究透了。

剧本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每一场戏都做了笔记，人物的背景、性格、动机、情感变化，她全部梳理过一遍。

“阿香这个人，表面上是唐人街第一美女，风情万种，八面玲珑，但她骨子里是个很传统的女人。”

“她一个人开酒吧，独自在异国他乡打拼，靠的不是那张脸，是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哟，可以哦，有两把刷子。”苏槿听着，心里暗赞。

佟俪娅继续道：“她对唐仁的态度，其实很复杂。唐仁是她的租客，又穷又油滑，还天天惦记着她，换了别的女人早就烦了。”

“但阿香没有赶他走，为什么？因为她看得出来，唐仁这个人虽然不靠谱，但心眼不坏。”

“而且，唐仁是真心对她好，那种好不是嘴上说说，是藏在细节里的。”

“阿香不傻，她看得见。”

苏槿嘴角微微扬起，道：“继续说。”

佟俪娅受到鼓励，越发自信，道：“所以阿香对唐仁，表面上是嫌弃，动不动就骂他，收租的时候一分钱都不少，但实际上她心里是领这份情的。”

“这场戏就是，她以为门外是贼，又惊又怒地冲出来，发现是唐仁和秦风，那种情绪一下子就变了，不是不生气了，但气里面带着一点‘怎么又是你’的无奈。”

苏槿听完，沉默了两秒，道：“你这个理解是对的。阿香这个角色，戏不多，但每一场都要有层次。表面上是风情，骨子里是坚韧，对唐仁是嫌弃里带着关心，对秦风是陌生人的礼貌里带着一点点好奇。”

他看着佟俪娅，道：“你抓住了这个核心，演起来就不会偏。”

佟俪娅笑了笑，两个小酒窝又露了出来，眼神里多了一点自信。

苏槿转头看向王保强和张新成，道：“你们两个也听好了，这场戏三个人有互动，节奏要卡准。”

“保强，你偷看被发现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跑，是装傻，唐仁这个人脸皮厚，被抓了现行也能编出理由来。”

王保强嘿嘿一笑，道：“明白，就是死不承认呗。”

“对，就是死不承认，但你的表情要让观众看出来你在心虚，那种‘完了完了被发现了’的慌张，和你嘴里说出来的话要形成反差。”

苏槿又看向张新成，道：“新成，你是被唐仁甩锅的那个，秦风这个人智商高情商低，他不会撒谎。”

“被阿香质问的时候，他的反应是愣住，然后是‘你怎么能这样’的震惊，最后是百口莫辩的无奈。”

“你要演出那种，明明不是我干的，但我解释不清楚的感觉。”

张新成认真点头，把苏槿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行了，各就各位，准备开拍。”苏槿走回监视器后面，拿起对讲机。

杜杰已经穿戴好了斯坦尼康就位，先拍唐仁偷看阿香洗澡，再拍秦风把他扒拉开，最后拍阿香问罪。

一段戏，不是一下子拍成，是分成好几个部分，最后剪辑在一起。

场记小姑娘轻手轻脚地跑过来，把场记板举到镜头前。

“《唐人街探案》，第20场，第一镜，第一条！”

“啪！”

“a！”

王保强早已做好了准备，听见开始，立马进入了状态。

他穿着汗衫，撅着屁股，趴在门板上，透过缝隙，偷看阿香洗澡。

那表情，猥琐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陶醉，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挂着一丝傻笑，整张脸都要贴到门板上了。

“好看吗？”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不咸不淡。

“嗯？”王保强一愣，这词儿不对啊，剧本里没这句。

还有，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不像张新成的声音，而是像苏槿的声音。

苏槿的声音？

王保强猛地回头，瞬间被吓了一跳。

苏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就站在他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导演，你怎么过来了？”

“我再不过来，你就要成为变态了。”

“啊？”

“啊什么啊，唐仁虽然猥琐，但不是变态，你那个表情过了，收一点。”

苏槿加重语气，道：“唐仁是个小人物，有点好色，但他不是坏人，他的猥琐里带着可爱，不是那种让人恶心的猥琐，明白吗？”

王保强连连点头，道：“明白明白，收一点，收一点。”

第二条，王保强调整了表情，还是猥琐，但多了一点“我只是随便看看”的心虚。

苏槿看了一会儿，没喊停。

镜头继续。

张新成入场，看见王保强的姿势，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他扒拉开，自己蹲下去看。

他的动作不带任何猥琐，纯粹是好奇，想知道这个不靠谱的表舅在看什么。

“咔。”苏槿喊停。

他站起身，走到张新成面前，道：“新成，你这个扒拉的动作太温柔了，秦风是个直来直去的人，他想看就直接推开，不会考虑对方的感受。”

张新成点头，道：“好，我再来一遍。”

第三条，张新成的动作粗鲁了不少，一把推开王保强，自己凑了上去。

苏槿没喊停，镜头跟着张新成的视线，对准了门板上的缝隙。

然后，一盆水从对面泼了过来。

“啊！”张新成发出一声惨叫，捂住眼睛，跌坐在地上。

这段戏看似是水泼进了张新成眼睛里，其实是分成了两段式拍摄。

先怕张新成偷看，摄影机在对面拍他眼睛，然后他退到一边，摄影机上，泼水。

最后剪辑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水是从门缝里泼出来的一样。

“咔，不错，过了。”

下一段拍摄佟俪娅，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身上连衣短裙松松垮垮，端着一个脸盘。

“a。”

一个中景，由远及近。

佟俪娅气势汹汹地从门外走进来，一手拿着脸盘，一手拿着毛巾。

走路的时候，胸口一晃一晃的，不过杜杰很专业，一点情欲都没有。

苏槿也很专业，紧盯着监视器，但凡有一点不对，就喊咔。

佟丽娅也很专业，一点也没有羞涩。

她脸上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写满了怒意。

陈思成坐在苏槿身边，看着监视器里自己的妻子在那个镜头前晃来晃去。

不，不是晃来晃去，是在演戏。

他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这是在演戏，这是角色需要，这是导演的要求。

佟俪娅是演员，演员就要为角色服务。

这些都是对的，都是应该的，都是正常的。

但不管怎么想，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还是压不下去。

换作是谁，看着自己老婆在镜头前不穿内衣，心里都不会舒服。

可他又能说什么？

他又不是导演，做不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