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京城的气温一下子窜了上来，街上的行人都换上了短袖。

牛马还要顶着三十几度的高温上班，而苏槿这个大资本家却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喝着茶，好不惬意。

他手上拿着一份计划书，这是钟丽芳送过来的，她的动作很快，没几天就搞定了。

“芳姐，动作很快嘛。”苏槿翻看了几页，抬头看了钟丽芳一眼。

钟丽芳坐在对面，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长发披散在双肩，看起来干练又利落。

和上次通话时的疲惫不同，她整个人精神了不少，眼睛里有了光。

“再不快点，我怕自己会后悔。”钟丽芳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苏槿点点头，继续翻看计划书。

钟丽芳的商业计划书写得很详细，从市场分析到商业模式，从短期目标到长期规划，条理清晰，数据扎实，一看就是行家手笔。

“市场分析这块做得不错。”苏槿先夸奖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道：“但你对标的百老汇，是不是太理想化了？”

钟丽芳微微一愣，道：“怎么说？”

苏槿靠在椅背上，道：“百老汇是经过上百年沉淀出来的生态系统，从创作、制作到营销、票务，有一套完整的产业链。”

“咱们中国演出市场才发展了多少年？满打满算不到三十年，底子太薄了。”

“你要想在短时间内复制百老汇的模式，不现实。”

钟丽芳沉默了，她承认苏槿说得有道理。

她在大马奔腾做电影的时候，就深刻体会过这个问题。

电影好歹还有成熟的工业体系，从立项到上映，流程是清晰的，分工是明确的。

但演出市场不一样，太散，太乱，太不专业。

很多剧团还是作坊式运作，导演兼编剧兼舞美兼灯光，一个人干好几个人的活。

不是他们全能，是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先从引进做起？”钟丽芳试探着问。

苏槿点头，道：“对，先把国外成熟的剧目引进来，用他们的剧本、导演、制作标准，训练我们自己的团队。”

“等团队练出来了，再慢慢做原创。”

钟丽芳眼睛亮了起来，道：“这个思路没问题，我之前也想过，但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为什么？”

“一是没时间，二是授权费太贵了。”

钟丽芳苦笑一声，道：“百老汇那些经典剧目的版权，动辄几百万美金起步，还不包括分账。”

“我们做电影的都知道，一部戏的投资越大，风险越大，演出市场更是如此。”

苏槿笑了笑，道：“所以我才说，不能只盯着百老汇，要做全品类。”

“百老汇的音乐剧是金字塔尖，但金字塔的基座是那些小剧场、小制作。”

“几万块钱就能做一部话剧，几千块钱就能做一场脱口秀，这些才是真正能培养市场、培养人才的东西。”

“而且，百老汇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他们对进入中国市场很感兴趣。”

“你知道现在北美本土的演出市场是什么情况吗？”

钟丽芳想做中国百老汇，自然是知道北美本土的演出市场情况。

但还没等她开口，苏槿就说了。

“饱和了。”

“百老汇每年有超过一千三百万人次观演，这个数字已经很多年没有增长了。”

“而中国呢？一线城市的人均观演次数还不到纽约的十分之一，上升空间巨大。”

“百老汇那些制作人不是傻子，他们看得到这个市场。”

钟丽芳深吸一口气，道：“你的意思是……直接去找百老汇谈合作？”

苏槿点头，道：“对，与其单打独斗，不如跟他们合作。”

“用他们的品牌、版权、制作标准，换我们的市场、资金、落地能力。”

“这样既能把事情做成，又能缩短培养周期。”

钟丽芳的心跳加速了，这个想法比她之前的大胆得多，也更有想象力。

她问道：“你觉得他们会同意？”

苏槿笑了，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顿了顿，道：“而且，我们手里有他们最想要的东西——中国市场。”

“百老汇那些制作人，做梦都想把剧卖到中国来，但他们不知道怎么进。”

“语言不通，文化不同，政策不熟，落地能力为零。”

“这些，我们都能解决。”

钟丽芳深吸一口气，道：“行，那我回去准备一下，下周飞一趟纽约。”

苏槿摆手，道：“不急，你先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完，等正式从大马奔腾离职了再说。”

“另外，去之前要做好功课，把百老汇前十大制作公司摸一遍，看谁最有合作意向。”

“还有，带上我们的商业计划书，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空手套白狼，是有真金白银的。”

在很多人印象中，百老汇是一家公司。

其实不是的，它是一个统称，由三大巨头和众多独立制作商组成。

说的直白点，就跟好莱坞一样，由六大+众多独立制作公司组成。

不过，跟好莱坞不一样的是，百老汇不是地名，而是一条长达25公里的街道。

它坐落在纽约曼哈顿区，靠近时代广场，全球著名的华尔街证券就在这里。

百老汇巅峰时期有八十多家剧院，到了现在也有41家。

不是说，只有这41家，而是这41家都是大剧院，座位数大于500的那种。

其中，三大巨头占据了31家，舒伯特公司17家、倪德伦公司9家、朱贾姆辛5家。

苏槿说了一大堆，都口干舌燥了。

他拿起茶壶，给钟丽芳倒了一杯茶，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芳姐，你离职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办完了。”

苏槿挑眉，道：“这么快？”

按理说，钟丽芳这样的位置，离职手续至少得走一个月，交接、审计、法务……一堆流程要走。

“李丽巴不得我快点走。”钟丽芳苦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上周一提交的辞呈，她周二就批了，周三就让财务把我的工资结清了。”

苏槿摇摇头，道：“这老娘们，脑子进水了吧？”

钟丽芳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在大马奔腾十一年，从一个小制片做到总经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结果走的时候，连个欢送会都没有，办公室的东西还是她自己收拾的。

金艳倒是想办，但李丽不同意，说“公司现在困难，不要搞这些虚的”。

钟丽芳当时听到这话，心里说不难受是假的。

但转念一想，也好，走得干干净净，不欠任何人。

苏槿问道：“嫂子那边……没说什么？”

钟丽芳沉默了片刻，道：“她哭了，说对不起我。”

“我说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自己要走的。”

“她说她知道，但她留不住我。”

苏槿叹了口气，道：“嫂子也不容易，丈夫走了，公司被人架空了，想做什么都做不了。”

钟丽芳没走，还有个电影部门支持，现在钟丽芳这一走，是彻底被架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