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胖，你还真就喘上了。”

苏槿被刘一菲模样逗笑了，摇了摇头。

他走到监视器前，拉过椅子坐下，开始回放刚才刘一菲拍摄的几条素材。

刘一菲见状，立刻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乖乖地坐在一旁，像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

虽然她说得自信满满，但那不过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更多的是玩笑成分。

苏槿看得很仔细，快进、回放，反复观看了几个关键镜头和不同机位的素材。

刘一菲几乎屏住呼吸，通过苏槿侧脸，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试图从中读出什么。

然而，苏槿脸上毫无波澜，这让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一点都没底。

她眉头微蹙，开始回想拍摄时，有没有哪个镜头调度不够完美，哪处光影没有运用好。

时间在沉默中仿佛被拉长。

两人都没说话，一个看片，一个看人。

终于，苏槿看完了，身体靠回椅背，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扶手。

他没急着开口，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判断。

“怎么样？”刘一菲忍不住开口询问，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苏槿转头看向她，发现她有点紧张，不由得笑了起来。

刘一菲嗔怒，道：“你笑什么？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苏槿笑意更深了，道：“镜头调度还不错，有几个运动镜头用得挺巧，光影运用也合格，校园怀旧的氛围营造出来了。”

刘一菲眼前一亮，悬着的心落下一半，嘴角控制不住地就要翘起来。

能被苏槿肯定技术层面，她觉得自己这几个月的辛苦钻研没有白费。

然后，她似乎高兴的太早了。

狗男人竟然还有但是…

苏槿话音一转：“就是演员的情绪还不太行，可以再饱满一点…”

他伸手指着监视器画面：“你看这段，倪呢看到杨阳和别的女生说笑的那个眼神，嫉妒里应该再带点自卑和难过，层次可以更丰富一些，还有陈寻…”

“我觉得挺好的，他们都演的很认真，情绪也挺到位的。”

刘一菲有点不服气，小声嘀咕着，为自己的演员辩护，也为自己的导演成果争辩。

苏槿没有跟她争论，他能理解刘一菲此刻的心态。

当初的自己也是这么走过来的，觉得老子天下第一，技术老牛了，下意识地就想争辩。

平心而论，刘一菲拍的还可以，达到了行业基准线，不过还可以更好。

刘一菲见苏槿一直沉默，不由得忐忑起来，道：“苏槿，你怎么不反驳我？”

苏槿抿嘴一笑，道：“反驳什么？你拍的确实还可以，对于一个新手导演来说，已经很了不起了，甚至可以说超出了我的预期。”

“我提出的那些，只是细节上的打磨，是锦上添花，就整体而言，没有什么硬伤。”

“作为一部青春商业片，完全合格。”

“所以，没有什么好反驳的。”

“真的？”刘一菲脸上的那点阴霾一扫而空，瞬间眉开眼笑，像春天的百花盛开。

“真的。”苏槿肯定地点点头。

随即，又习惯性地调侃道：“继续保持，刘大导演，加油。照这个进步速度下去，假以时日，戛纳金棕榈必有你的名字。”

“去你的。”刘一菲双眼一瞪，她就知道，这狗男人正经不过三秒，又拿她寻开心。

还金棕榈，怎么不说奥斯卡呢！

她心头恼火，握紧小拳头，毫不犹豫地一拳朝着苏槿手臂捶了过去。

苏槿似乎早有防备，或者说对瞎姐的“暴力倾向”习以为常，一下子就抓住了刘一菲的手腕。

手腕很细，也很明白，似乎也很软，但他没有占便宜的意思。

他不是这样的人，是一个正人君子。

嗯？牙花子脸怎么红了。

“你脸红做什么？”

“你不摸我手，我能脸红？”刘一菲瞪着他，声音压的很低，还带着点怒气。

苏槿又趁机摸了一把，这才放开了她。

手被松开了，刘一菲却觉得怅然若失，心里空落落的，自己说他干嘛。

说话间，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了，开始下一场戏。

这场戏是陈寻和方茴在篮球场边初次心动戏份，阳光、汗水、不经意对视，典型的青春片高光时刻。

一进入工作状态，刘一菲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刚才小女儿情态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拿着对讲机，神情专注而严肃。

“摄影组，二号机位再推进一点，我要杨阳侧脸的逆光轮廓。”

“灯光，补一下倪呢脸上的光，要柔和，不能太硬。”

“对，就是这样，带点朦胧感。”

“演员准备，A！”

苏槿坐在她一旁，安静的看着。

不得不说，刘一菲进入导演状态后，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会对他脸红、撒娇、耍赖、暴躁的“茜茜”，而是一个在现场拥有绝对话语权的指挥者。

她的指令清晰，条理分明，对画面构图和光影有自己明确的追求。

镜头前，杨阳运球、起跳、投篮，动作潇洒，引得围观的“同学”阵阵欢呼。

倪呢抱着书本，低着头从球场边走过，不经意地抬眼，视线与落地的杨阳撞个正着。

按照剧本设计，这里方茴应该像是受惊的小鹿，迅速低下头，脸颊微红，带着一丝羞涩和慌乱快步离开。

但倪呢的表演，低头是低头了，那慌乱却显得有些刻意，更像是演出来的“慌乱”，程式化的痕迹稍重，少了点自然懵懂的心动。

“咔！”刘一菲果断喊停，起身走到倪呢面前，语气温和，道：“倪呢，感觉不对。”

“方茴这时候对陈寻只是有一点模糊的好感，是下意识的关注，你的反应有点太‘演’了，稍微收一点，要自然一些。”

倪呢没有二话，点点头：“好的，导演，我调整一下。”

又拍了两条，刘一菲看着监视器，眉头微蹙，比第一条好，但还是觉得差了点意思，不够抓人。

她回头看向苏槿，眼神带着询问。

以前，她如果不知道怎么办，只会一遍一遍的磨，现在苏槿来了，心理依赖也就出来了。

苏槿接收到她的信号，道：“问题不在倪呢，在杨阳。”

“杨阳？”刘一菲疑惑，明明是倪呢的反应不够自然，怎么问题源头变成了杨阳？

苏槿点头，道：“嗯，杨阳的‘帅’太刻意了，打球像是在走秀，眼神也太‘油’，不像个高中生。”

“你让他别老想着耍帅，找回点《微微》里肖奈前期那种青涩感。”

刘一菲恍然大悟，立刻朝着杨阳喊道：“杨阳，过来一下。”

杨阳听见导演点名，有点意外，还有一点忐忑，不过容不得他多想，赶紧小跑过去。

刘一菲没绕弯子，直接点明问题：“杨阳，你刚才的表演不对，太油了，我要的是少年感，是清爽，不是让你对着镜头放电。”

“把你那套偶像剧的表演方式收一收，想想你高中时候看喜欢的女生是什么样子，不要这么刻意。”

杨阳被说得有点懵，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如今红透半边天，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和赞誉，还没有被人这么直接地批评“油”了。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苏槿，想听听大老板的想法。

然而，苏槿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杨阳心里一凛，暗道自己真是昏了头，竟然想在苏槿面前耍大牌，简直是茅坑里点灯，找死。

他连忙收敛了心中那点不快，道：“对不起导演，我明白了，我再找找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