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站长不高兴，要查绕过蔬菜站进货的食堂。”

吴采买点了根烟，手有点抖。

“不光是不高兴。昨天下午，蔬菜站来了个人，拿着表格挨个厂统计蔬菜采购量。到我们厂的时候，我把上个月的数报了——跟以前一样。他没挑毛病，但临走看了我一眼。”

“什么眼神？”

“那种——"我知道你在搞鬼、但我现在不动你"的眼神。”

乔心悠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他查的是量，不是来路。说明蔬菜站还没掌握具体情况，只是发现几个厂的订货少了。”

“问题是，迟早查到头上来。你想想，我们厂原来一个月从蔬菜站拉三百斤菜，现在只拉两百斤。少的那一百斤哪去了？明摆着从外头进了。”

乔心悠没吭声。

吴采买把烟掐了，够着脖子看了她一眼。

“丫头，我不是要断你的路。你的菜确实好，厂长都夸了。但你得给我个交代——万一蔬菜站追过来，我怎么挡？”

乔心悠靠着椅背，想了一会儿。

“吴叔，蔬菜站的菜你还照拉，量别减。”

“都拉？那你的菜——”

“两边都进。蔬菜站的量恢复到原来的数，我的菜算额外加的。”

吴采买愣了。

“那不是花双份钱？”

“不是。蔬菜站拉来的菜，你往职工食堂走。我的菜，你往小灶走——厂长和几个车间主任的小灶。”

吴采买眨了两下眼。

小灶是纺织厂内部的事，不走食堂账目，蔬菜站管不着。而且小灶的菜好坏，直接影响厂领导的嘴。厂长吃惯了好菜，你换回蔬菜站那种蔫头耷脑的，他第一个不答应。

“丫头……”吴采买搓了搓手，“你这脑子。”

“量会少一点，价钱不变。你帮我挡住蔬菜站那头的嘴，我每个月多送你十个蛋，算辛苦费。”

吴采买没犹豫多久。

“十个不够，二十。”

“十五。”

“成交。”

从纺织厂出来，乔心悠松了口气，但只松了半口。

纺织厂这头堵住了，机械厂呢？马德胜那头呢？蔬菜站要是铁了心查，一家一家过筛子，她的客户全得暴露。

得找个更稳当的法子。

她走到街角，看见供销社门口贴了张告示。

走近了看——县工商局关于个体经营户管理的通知，征求意见稿。

乔心悠把那张告示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文字干巴巴的，但她看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鼓励城乡个体劳动者在国家政策允许范围内从事正当经营活动。

征求意见。

还没正式发文，但风向已经出来了。

乔心悠站在告示前，脑子里有根弦绷紧了。

快了。

她转身走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走路不看道？”

对方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蔬菜站的蓝工装，胸口别着个工牌。

乔心悠退了半步，瞄了一眼工牌——“河阳县蔬菜站，张卫国”。

“对不住。”她让到一边。

张卫国哼了一声，斜着眼看了她一眼，径直进了供销社。

乔心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把这个名字记下了。

晚上回到小院，乔志军在院里修板车。

陆远川下午把新轴承送过来了，乔志军照着他教的法子换上，咣当两声，车轮比原来顺溜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