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灵光冲天而起。

青、黄、赤、白、黑，五色交织，在张奎身后徐徐铺展，化作一圈缓缓旋转的巨大光轮。那光轮初时不过丈许方圆，可仅仅两次呼吸之间，便迎风暴涨，瞬息间已遮蔽半边天穹，万千瑞气自光轮中垂落，如五色瀑布倒挂天际。

原本被煞气染成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在这五色光芒的照耀下如同残雪遇见烈阳，迅速褪去阴霾，重新变得洁白如雪。

申公豹布下的五行锁灵大阵发出阵阵哀鸣。这座大阵此刻如同纸糊一般脆弱，根基被一寸寸碾过，精心埋设的阵眼崩碎，符箓化作齑粉飘散。

张奎不再隐匿身形，自空中踏出，步履间生出层层涟漪，向着四面扩散开来。头顶显化出十二旒平天冠，十二条旒珠自冠沿垂下，晃动间洒落玄黄之光。玄色帝袍随风舒展，上绣日月星辰、山川河岳。

东岳泰山天齐仁圣大帝的威压无形无质，乃是天道赋予的权柄之力，是泰山亿万载地脉灵气凝聚而成的帝王威仪，厚重深沉、无边无际。

正在鏖战的梅山六妖动作骤然僵住。

他们只觉得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威压从天而降，狠狠压在了身上，骨骼不堪重负的嘎吱作响，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常昊那千丈蛇躯硬生生僵在半空，阴冷的竖瞳急剧收缩，眼白布满血丝。一身鳞片根根倒竖，相互摩擦发出细密而急促的金铁交鸣声，如同骤雨打在铁瓦之上。

吴龙的情况更糟。他头顶被高兰英拍出的伤口仍在渗血，紫黑色的血液顺着脸颊流淌，浑身关节如筛糠般颤抖起来。百余只脚爪无力地抽搐着，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杂乱无章的沟痕。

杨显面如土色，他原本手持长剑，准备绕至侧面偷袭郑伦。此刻剑尖却不由自主地垂落，他心中生出立刻逃遁的念头，可双脚却像是生了根，无法挪动半分。

戴礼的身形彻底凝滞，他的遁术原本是六怪之中最为精妙的，全力施展之下，千里之地瞬息可至，出道以来屡次凭此逃生。然而此刻，他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生起。

金大升牛角上原本缠绕的炽烈雷光无声消散，只留下几缕焦糊的青烟。一双牛眼瞪得滚圆，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鼻孔中喷出的白气越来越急促。

朱子真神情紧张，难以自持，早已不由自主地现出原形。肥硕的身躯蜷缩在地，猪鼻深深拱入泥土之中，浑身鬃毛炸开，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局促不安到了极点。

“你是……张奎……”

申公豹猛地抬头望向高空，脸上的从容之色如潮水般退去，布满了惊骇。

“怎么会是你？”

申公豹的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一双眼睛死死盯住那道身着玄色帝袍的身影。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执掌泰山权柄的天庭正神——东岳泰山天齐仁圣大帝，居然会是自己的“老熟人”张奎。

他怎么可能成了东岳大帝？

申公豹的脑子疯狂运转，无数念头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掠过。他忽然想起来，郑伦、陈奇、邬文化就是张奎的部下，而这三人同时出现在泰山神域，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只是方才自己下意识地忽略了这种可能。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想。

毕竟，要他相信一个昔日的人间武将，居然有朝一日会荣登天庭正神之位，执掌五岳之首的泰山，而且其修为竟隐隐还在自己之上……

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此刻的申公豹，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骨髓深处泛起一股寒意，透彻心扉。

云层无声分开。

如同被一柄无形而锋利的刀刃从正中整齐地切开，云隙之间透出五色光芒，照得大地一片通明。光芒洒落之处，原本龟裂的荒原竟生出一层薄薄的青苔，生机在这片死地中悄然复苏。

“申公豹。”

张奎的声音如同雷霆轰鸣，响彻荒原。音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将地面上的碎石震得簌簌发抖。

“你屠戮城隍阴属，擅闯东岳神域，围攻天庭正神，扰乱天地秩序……”

张奎的声音略微停顿，目光落在申公豹的脸上，犹如实质：“知罪否？”

申公豹心神剧变，但他仗着自己道行深厚，硬是咬紧了牙关，将翻涌的气血强行压了下去，强作镇定。

他心中清楚，在这种局面下，自己绝不能露出半分怯意。

“张奎道友。”

申公豹刻意将声音拔高了几分：“此乃商周朝堂之争，比干身为殷商叛臣，背弃人王，罪该当诛。本座奉人王旨意行事，执行的是人道法度，何罪之有？”

说到这里，他音量再度升高，试图在气势上扳回一城：

“你身为天庭正神，本当严守神人分际，不涉凡尘恩怨。如今却偏袒叛臣，干预凡间王朝更替，逆乱人道气运流转。难道你就不惧人道追责，不惧天道降罚吗？”

这一连串反问，字字诛心，咄咄逼人。

申公豹试图用人间王朝的法度来对抗天庭神权的威严，用人王旨意这面大旗来为自己背书。单就这份临机制变、巧舌如簧的本事来看，他确实不负那个“请道友留步”的名号。

若换了旁人，或许真会被这番话说得心生忌惮，投鼠忌器。

然而张奎神色依旧，不为所动。

“王朝更替，乃人道气运流转，自有苍生天命抉择。”

张奎不置可否，回道：“人道之意非一人可肆意搅动，更何况……区区人王旨意，还左右不了天道。”

他的目光落在申公豹身上，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殷寿身为人皇，失德无道，残杀忠良，炮烙谏臣，荼毒苍生，早已尽失人道气运。天命弃之，人心背之。”

张奎望向申公豹，呵斥道：“你口中的‘叛臣’，乃是天庭正神。比干原为殷商王叔，心怀万民，七窍玲珑之心可昭日月。后得人教道统加持，受天庭敕封，执掌天下城隍。你居然要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