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吾道不孤,必有从者(1 / 2)晚熟的稻
太清圣人老子抚须长叹,那双洞察三界的眼眸中,竟罕见地露出几分激赏之色。
“你所言之理,与贫道的布局倒是不谋而合。”
此言一出,张奎心中微震,却不敢插言,只是垂手恭立。他方才那一番散教为派,化整为零的言论,本就是结合后世记忆与自身感悟信口道来,却没想到竟与太清圣人的谋算暗合。
老子放下手中茶盏,盏底与紫檀案几碰撞,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如击磬之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贫道原打算亲自入天庭,以弥补玄门气运。”
老子不急不缓,娓娓道来:“昊天师弟所居天帝之位虽为天道所立,但终究是道祖座前童子出身,与玄门有香火之情。贫道入天庭,既可制衡西方教东传之势,又可保玄门道统不绝。至于散教为派……”
说到这里,老子微微一顿,那如混沌般深邃的目光落在张奎身上,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贫道本打算借西方教大兴之势,行鸠占鹊巢之法。西方教度化三千红尘客,贫道便以诛仙阵图为引,聚拢那些被度化的截教弟子,让他们虽入西方,心向玄门。如此一来,西方教的大兴,反倒成了玄门分化的契机。”
张奎听得心头狂震,原来太清圣人早就料到了。
封神大劫的结局,截教覆灭,西方教大兴,阐教元气大伤,这一切都在老子的算计之中。而这位看似无为的圣人,早已在最关键处落下了棋子。
“夺去诛仙阵图一事,便是为此提前布局。”
老子继续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点拨之意,“诛仙四剑乃混沌青莲莲叶所化,蕴含开天辟地之初的无上杀伐之道。现在四剑虽暂归阐教,但阵图在贫道手中,日后便可借此聚拢西方教所渡化的三千红尘之客。那些截教弟子虽然会被接引、准提以八宝功德池洗去根性,但诛仙阵图与他们同根同源,自能唤醒其本心。如此一来,贫道便有信心化玄门为道家,或许未来还有机会,使得所分化的各派仍旧尊崇三清为祖师。”
这番话的信息量太大,张奎一时之间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诛仙阵图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件法宝,可以用来参悟剑道,推演阵法。
可太清圣人的算计,竟然深远至此……
不是要保玄门不败,而是在玄门注定衰微的大势中,埋下东山再起的种子。
不与西方教正面争锋,而是要借其大兴之势,行鸠占鹊巢之法,分其气运。
张奎深感震撼,后背都渗出冷汗。他抬头看向端坐蒲团的老子,只见这位圣人面容慈和,一如邻家老者,可那双眼中蕴含的智慧,却仿佛看穿了沧海桑田。
老子再度审慎地打量起张奎这个徒孙。
此子身兼人教嫡传、巫族血脉、东岳大帝、酆都大帝四重身份,因果交织之复杂,便是圣人也需要仔细推演才能看清几分脉络。
后土祖巫以身化轮回,乃是地道之祖。张奎承接酆都大帝神位,便等于承接了后土对地道的执念。这份因果之重,换了寻常之人,早就被压得道基崩溃。可张奎不仅稳稳承受,反而推动五方鬼帝归位,之后更借定海神珠稳固十八层地狱,并融入六道轮回,以全冥界之道。
更难得的是,此子的根性、气量皆属上乘。
在老子看来,其实张奎本应是继承人教法统的不二人选。
人教不同于阐截二教,门人稀少,嫡传更是只有玄都大法师一人。若张奎愿意按部就班地修行人教正统,以太清仙光为根基,以金丹大道为途径,日后不说证道混元,至少准圣道果想来不难。
可今日一番交谈,老子清楚地认识到……
此子道途已成,绝不是因循他人之道的弘法之人,而是一位自性圆满、开拓己道的拓荒者。
张奎定然可以赓续人教道统,但绝不可能只修行人教之道。
这是根性使然,也是机缘使然。
就如同一粒种子,落在悬崖峭壁上,自然要长出与平地上不同的形态。张奎就是那粒种子,这一切共同塑造了他,也让他注定要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道常无为而无不为。”
老子言出法随,自然显化,八景宫中的紫气随着他的话语而翻涌。
“道之出口,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用之不足既。”
张奎只觉识海中一片清明,可老子的下一句话,却让这份顿悟戛然而止。
“那你呢?大劫之后,当如何自处?”
张奎愣住了。
是啊,封神大劫之后,他当如何自处?
仔细思量后,他忽然发现,自己从穿越至今,一直是被大势推着走——北海战事让他不得不展露才华,闻仲提携让他踏入截教阵营,人教传承是玄都大法师主动收徒,幽冥权柄是后土娘娘半强迫地塞过来,就连东岳大帝的神位,也是他为了完成太清圣人的布局而去争取的……
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每一步都看似是他自己的选择。
可这些选择的背后,哪一件不是被大势裹挟?
“弟子……”
张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现在他才发现,那些所谓的主动权,只是他在别人划定的棋盘上,走得比他人更远一些罢了。
棋盘本身从未改变。
玄都大法师看出弟子的迷茫,出言提醒道:“你师祖在前,何不求而问之?”
对呀!
张奎恍然,自己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