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文化放下海碗，开始讲述自己的遭遇。

原来，洪锦率领大军叛降西岐后，邬文化为了保存实力，率领手下那三千弟兄也跟着一起混进了西岐大营。他本想着浑水摸鱼，待局势明朗再作打算。

可谁曾想，洪锦此人表面上一副和善面孔，内里却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就因为末将带的这三千骑兵是将军您留下的班底，洪锦那厮便处处针对。”邬文化说到此处，铜铃大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一开始只是言语挤兑，末将忍了；后来开始在军务上刁难，末将也忍了；再后来，他居然恶意克扣军粮！”

“克扣军粮？”张奎眉头一皱。

“是！”邬文化的声音陡然拔高，“给别的营头发的是精麦，给咱们弟兄发的却是掺了砂石的糙麦，还不足定额的六成。末将去找军需官理论，那军需官却说，这是元帅的命令，爱要不要。”

“末将当时就火了。”邬文化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直接冲到中军，当着其他将领的面，指着洪锦的鼻子骂他公报私仇！”

高兰英听到此处，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以邬文化的脾气，这场面她完全可以想象，一个身高丈余的壮汉冲进中军，声如洪钟地怒斥主帅，那画面，啧啧。

“洪锦当时脸都绿了。”

邬文化说到这里，居然露出了得意之色，“他拍案而起，要治末将以下犯上之罪。末将也不含糊，直接硬刚……”

张奎揉了揉太阳穴，当时的场面得有多混乱。

“后来呢？”高兰英追问。

“后来……”

邬文化挠了挠头，“后来是杨戬出面解了围。”

提到杨戬，张奎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当初在西岐城下，他与杨戬虽是敌手，却也惺惺相惜。没想到这份善缘，如今竟护住了邬文化。

“杨戬出面后，洪锦那厮虽然不甘，但也不敢不给阐教弟子面子，只得作罢。但从此以后，他更是变本加厉地针对咱们弟兄。”

邬文化继续道：“再后来杨戬主动找到末将，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倒是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张奎问。

“杨将军说，他与天庭的龙吉公主有些交情。龙吉公主手中有件法宝，叫四海瓶，瓶中别有洞天，可容纳千军万马。他提议让末将带着弟兄们暂时躲进四海瓶中，等将军您回来了再做打算。”

张奎恍然。

“末将起初不太乐意。”邬文化瓮声瓮气道，“躲在瓶子里，那不成缩头乌龟了？可杨将军说，大丈夫能屈能伸。末将一想也对，便答应了。”

“就这样，末将带着三千弟兄，进了四海瓶。”

邬文化说到此处，脸上露出了不堪回首的表情。

“将军，您知道四海瓶里是什么吗？”他的声音都颤抖了。

“什么？”

“水啊！四周全是水！”邬文化几乎要哭出来，“那四海瓶里就是一方海域，有岛礁可以驻扎，但周围全是水！除了鱼，什么都吃不到！”

“末将在里面待了多久？末将自己都记不清了。天天吃鱼，清蒸鱼、红烧鱼、烤鱼、鱼汤、鱼脍……吃到后来，末将看见鱼就想吐。”

“最惨的是，因为四海瓶里只有海鱼，吃久了，身上、衣服上、甚至呼出的气都带着鱼腥味。末将现在放个屁，都他娘的是鱼腥味！”

张奎与高兰英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便是院中那棵老槐树，似乎也被笑声感染，枝叶簌簌作响。

笑声甚至引来了弟弟张山和弟媳邓婵玉。二人推门而入，见邬文化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再听张奎简述原委，张山笑得直不起腰，邓婵玉则是用衣袖掩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们……你们还笑！”邬文化脸涨得通红，“末将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们闻闻，末将身上现在还有鱼腥味呢！”

说着，他还真抬起胳膊，做出要让人闻的架势。

“行了行了，我们信，我们信！”张奎连忙摆手，好不容易止住笑。

见张奎正色，邬文化也收起了委屈，抱拳道：“将军言重了。只要弟兄们都平平安安的，吃几天鱼算什么。”

他虽然这么说，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厨房方向瞟。那里，王云娘正在和面，准备做第二锅刀削面。

张奎见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正要再说什么，忽然，一个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徒儿，为师有事找你，你且出来一下。”

张奎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他的师尊，玄都大法师。

“兰英，为夫出去一趟。”

张奎对高兰英低声说了一句，又对张山、邬文化等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跟随，随即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院中。

高兰英看着丈夫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顺着玄都大法师留下的神念指引，张奎身形微动，施展出飞身托迹神通，化作一道流光，转瞬掠出渑池城外最终在城外三十里处的一座无名山岗上落定。

山岗不高，但视野开阔，青山巍峨，岗峦平缓，苍松林立，清风拂面。站在岗顶，可以俯瞰整个渑池城，以及城外如巨龙般蜿蜒的黄河。

一道素白道影卓然而立，衣袂飘飘，清气环绕，正是人教玄都大法师。

张奎快步上前，躬身长揖行礼：“弟子张奎，拜见师父。”

玄都缓缓转身，面带温和笑意，抬手虚扶：“免礼，起身吧。”

“不错，太乙金仙道果已然稳固，金丹八转圆满。”

玄都大法师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比为师预期的，还要快上一些。”

张奎垂首道：“全赖师尊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