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元仙翁心神大乱，无数惶恐念头疯狂滋生。他拼命摇头，强行压下心底的震惊，不敢相信，也不愿接受这是真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低吼出声，强行稳住紊乱妖力，亿万姻缘红线再次喷涌，层层叠叠缠绕周身，化作护体屏障，抵御南明离火灼烧，再度朝着太白金星猛扑而去。

那红线本是他证道根本，蕴含三界姻缘因果之力，每一根皆牵扯红尘纠葛、情劫孽缘，此刻不要命地催发，竟在身前凝成一尊九尾火狐法相，张口吐出赤红毒焰，与九只凤凰的南明离火撞在一处。

两股火焰相激，凤凰山巅半边天穹映成紫红。山石无声湮灭，虚空扭曲出蛛网般的漆黑裂缝。

张奎凝神戒备，周身神通蓄势待发，乾坤尺已在袖中嗡鸣，定海神珠在身体四周沉浮不定，准备随时出手相助。

“莫急莫急！张奎道友，些许旧识恩怨，老道尚可自行了结，无需援手。”

太白金星抬手轻挥，语气从容淡然，带着历经万古的沉稳与底气，拦住了欲出手的张奎。

他袖袍拂动间，自有一道清气荡开，将张奎夫妇与龙吉公主护在后面，隔绝了那扑面而来的红尘煞气。

张奎眸光恍惚，心中惊疑不定，只得驻足旁观，凝神注视战局变化。

他暗自运转大阴阳洞虚真眼，左眼太阳洞微捕捉符元仙翁妖力流转的轨迹，右眼太阴烛幽窥探太白金星的气息深浅。

这一看，心神骤震。

太白金星周身气机竟如一汪深渊古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连他的真眼都难以穿透的混沌迷雾，唯见一片苍茫，偶尔闪过几缕转瞬即逝的符文。

与他见过的十余位大罗金仙不同，太白金星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那是岁月沉淀的厚度，有种历久弥坚积淀下来的沧桑底蕴，如古玉包浆，晦暗内敛，却温润自生。

只见太白金星微微抬首，口中吐出一串串晦涩古老，却绝非人族的音节。

这些音节古朴苍茫、道韵绵长，源自上古洪荒天庭，乃是独属于妖族的文字。

每一枚音节出口，皆化作暗金色的实质符文，凌空排列成环，缓缓旋转。符文的笔画如刀劈斧凿，棱角峥嵘，透着蛮荒时代的杀伐与神圣。

整座凤凰山的灵气都被这串古妖文镇压得凝滞不动。

九只凤凰敛翼低鸣，南明离火尽数收敛，符元仙翁喷出的毒焰无声溃散，连那尊九尾火狐法相都开始剧烈颤抖。

原本凶戾狂暴、悍不畏死的符元仙翁，在听到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音节后，浑身妖力瞬间溃散，庞大的狐躯剧烈颤抖、瑟瑟发抖，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席卷全身，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荡然无存。

这是刻在妖族血脉里，烙印铭记的敬畏。

“妖皇敕令！召六尾火狐涂山胥附，掌三界姻缘，赐封符元。”

太白金星的声音煌煌如炬，字字敲在符元仙翁神魂最深处，“你本涂山氏罪族后裔，因献九尾狐族秘法得脱奴籍，受封仙翁。此事，你以为谁人不知？”

符元仙翁瞳孔骤缩成针眼大小，浑身僵硬如石雕。

太白金星继续说下去，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你执掌姻缘之初，尚能恪守天规。然万载以降，你私窃红线本源炼己道果，擅改三界婚契收受供奉，以姻缘为筹码胁迫散修。”

“不……不可能！你明明已经陨落于巫妖大战，神魂俱灭，怎么可能尚存世间。”

符元仙翁彻底崩溃，惊恐嘶吼出声，再也维持不住妖狐本体，赤红妖光暴涨再敛，庞大狐躯寸寸收缩，重化人形。

只是此刻的他，再无半分仙翁气度，面色惨白、身形佝偻、气息紊乱，眼底满是惶恐与难以置信。

他双手颤抖着指向太白金星，嘴唇哆嗦：“你……你究竟是谁？你方才念的妖皇敕令，那是帝俊陛下与太一陛下独有之物，自巫妖量劫后再无现世。”

太白金星淡淡一笑，温润的眼底藏着万古沧桑，身后虚空微微震颤，一道虎首朱发、头生双角的异兽虚影一闪而过、转瞬即逝，气息悠远、神圣威严。

张奎以大阴阳洞虚真眼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虚影，心头大震。

那是……白泽。

《山海经》有载：“白泽，神兽也，能言，达于万物之情。知鬼神之事，通万物之状。”

上古天庭建立之初，帝俊以太古星辰为基，以周天星斗为阵，册封十大妖圣共掌天庭。白泽正是十大妖圣之首，掌天庭谏议、司天条律令，在帝俊座下位列第一，地位尊崇无比。

这虚影，正是那位上古妖族大圣的本体呈现。

符元仙翁瞳孔骤缩，嘴唇颤抖，失声惊呼：“你是……白……”

话未说完，只见太白金星略抬手掌，轻轻拍出，这一掌朴实无华、平淡无奇，如同抬手拂拭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