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广成子和赤精子二人，却是另一种神情，那是一种底牌被掀翻的羞愤。

广成子脸上肌肉微微抽搐，赤精子握着水火锋的手竟微微颤抖。

吕岳看在眼里，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云霄师姐说的，果然是真的。

临来西岐之前，云霄曾亲赴九龙岛，与他长谈了整整三日。当时云霄已是准圣之尊，周身气息圆融无碍，却在说起此事时，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忧色。

“吕岳师弟，你可曾想过，阐教众仙为何在封神大劫来临之际，反而纷纷收徒？”

“分润气运，代己应劫？”

“这只是其一。”云霄摇头，眼中上清仙光流转，“我证准圣之后，以混元金斗映照因果，发现了一件事。当年轩辕人皇证道，阐教众仙在涿鹿战场所得功德颇多，足以支撑数人悟道，得窥准圣门槛。”

吕岳点头。此事他自然知晓。

“可人皇轩辕诛杀蚩尤之后，却将九黎一脉也纳入了人族。”

云霄声音渐沉，“轩辕氏这一步棋，让阐教众仙所得的天道功德，瞬间被人道之力抵触，难以降下。若非他们有阐教气运护佑，早就业力缠身，堕入轮回了。”

吕岳恍然。

“时至今日，阐教众仙才在元始天尊暗示下，大肆收徒，妄图借助此次人间王朝兴替，彻底洗刷自身杀孽。”

云霄说到这里，语气中多了一丝冷意，“之后便可以顺利承接当初的功德，道行大增，甚至得证准圣。可这里面，有人把心思用歪了……”

“什么意思？”

“以李代桃僵之法，通过斩杀截教弟子，来分化自己的杀孽。”云霄一字一顿，“这其中，以燃灯道人、广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四人最甚。因为他们在涿鹿之战中所获功德最多，杀孽自然也最重。”

此刻，吕岳望着广成子和赤精子那张扭曲的面孔，知道云霄所言非虚。

一切都被挑明了。

广成子深吸一口气，面上神情渐渐沉凝下来。他不再掩饰，不再辩驳，而是坦然迎上吕岳的目光。

“吕岳道友，此事既然做了，贫道自然会认。”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过，贫道自认为并无不妥。昔日贫道杀九黎一族，是为济苍生；今日贫道再度杀人，只为渡自己。天道循环，因果不爽，道友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

话音未落，赤精子已冷笑出声：“少废话！吕岳，你自己当年以瘟疫之法所杀九黎一族何止百万？你手上的人命，比我们只多不少，今日又有何资格来指责我等。”

吕岳轻轻一笑。

那笑容中，竟带着几分释然。

“道友说得对。”他手腕一翻，瘟癀伞在掌心转了个圈，“贫道手上确实沾满了九黎一族的血。所以贫道今日也是来渡劫的……”

他目光如刀，扫过广成子与赤精子。

“你与广成子道友择一即可。一旦杀之，想来贫道的修为也会大涨……不是吗？”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广成子和赤精子同时心中凛然。

原来如此。

自己视对方为垫脚石，对方又何尝不是？

阐教金仙与截教门徒，在这封神杀劫之中，谁不是刀俎，谁不是鱼肉？

赤精子上前一步，对广成子道：“师兄，此人交由师弟处理吧。”

他话音一顿，补充道：“毕竟，你的法宝还在孽徒殷郊手里呢。”

这话一出，广成子面色瞬间铁青。

番天印、落魂钟乃是他的镇洞之宝，此刻确实在殷郊手中。这件事一直是广成子心头之刺，如今被赤精子当众提起，无异于伤口撒盐。

但不等广成子发作，赤精子已取出一物。

三宝玉如意。

五色毫光绽放，玄黄功德之气萦绕，圣人之威铺天盖地压下。吕岳面色微变，瘟癀伞上金纹骤亮，才堪堪抵住那股威压。

“师兄。”赤精子将玉如意双手奉上，“还是麻烦你将此宝带回昆仑山。师尊法旨在前，此宝不可久离昆仑。”

广成子看着那柄玉如意，又看了看赤精子那张正气凛然的脸，面色铁青。

太赤裸裸了，赤精子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在赶人。

赤精子要他走，好自己独自诛杀吕岳，尝试唤醒自身功德。

广成子沉默良久，思虑再三后，他终究还是伸手接过了三宝玉如意。

“好。”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便转身对玉鼎真人和黄龙真人略一拱手，化作一道金光破空而去，直往昆仑山方向飞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