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洪锦押送粮草到了。”殷洪神色不愉，“此人言语轻慢，全无臣下之礼。”

殷郊抬眸，眼中波澜不惊：“他人在何处？”

“已在辕门外等候多时。”

殷郊起身整了整衣甲：“走，去会会这位殿前大元帅。”

辕门之外，洪锦负手立于粮车之前。

此人身形颀长，面如冠玉，一身银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他嘴角噙着笑意，但那笑意却透着一股不屑。身后跟着千余名亲兵，个个身披铠甲、腰悬长刀，气血旺盛凝练。

洪锦乃左道修士出身，师从截教外门弟子，修习的是一套罕见的“旗门遁”功法。他本在朝歌做个散官，因生得一副好皮囊，又善于逢迎，竟得了纣王青眼。

之前东海平灵王叛乱，他随军出征，以阵法困杀叛军三万，一战成名。纣王龙颜大悦，亲擢其为殿前大元帅，统领朝歌禁军。

从此，洪锦劣根性尽显，酒色财气，无一不沾。他府中歌姬美妾无数，日日笙歌。朝中大臣弹劾的奏章堆成小山，全被殷寿压了下来，在他眼中，洪锦就是条会咬人的狗，至于狗爱啃什么骨头，无关大局。

此刻，洪锦打量着迎出辕门的殷郊、殷洪，心中愈发轻蔑。

两个丧家之犬罢了。

当年纣王追杀亲子，殷郊、殷洪如丧家之犬般逃出朝歌，若非阐教收留，早已尸骨无存。如今虽掌十万兵马，但在洪锦看来，不过是回光返照的棋子。

更何况，纣王临行前密召他入宫。

“洪锦，殷郊、殷洪虽为寡人之子，但其心难测。”纣王眼露寒光，声音沙哑着交代道：“若此二人有不臣之心，你可先斩后奏，并接管大军指挥之权。”

洪锦跪地接旨，心中暗喜。这趟差事不错，不仅可以向两位王子索要好处，倘若二人不给，他便以王命压之。

若二人胆敢反抗，正好可以借机斩杀，回去领赏。

所以此时，洪锦连最基本的礼数都懒得维持。

他随意拱了拱手：“末将洪锦，奉王命押送粮草十万石，请二位殿下查收。”语气轻佻，全无恭敬。

殷郊不动声色，颔首道：“有劳了，请入帐一叙。”

入帐之后，洪锦大大咧咧坐下，目光在帐中扫了一圈，忽然笑道：“听闻二位殿下在阐教学得一身本事，末将不才，想请教一二，不知……”

“洪元帅。”殷郊打断他，“粮草既已交割，军务繁忙，恕不远送。”

这是委婉的逐客令。

洪锦却不识趣，反而将椅子往前一拉，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道：“殿下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末将在朝中也算说得上话，若二位殿下有什么需要，末将都能办到。只是……”

他搓了搓手指，“殿下总得表示表示，才是为人之道嘛。”

这便是公然索贿了。

殷郊面色不变，淡淡道：“洪元帅说笑了。我等父子领兵在外，囊中羞涩，哪有什么能入元帅法眼之物。”

洪锦笑容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站起身，语气陡然变冷：“殿下既然这么说，那可就别怪末将秉笔直言了。到时候……恐怕二位殿下也不好交代。”

殷洪勃然色变，手按剑柄怒喝道：“洪锦，你不过一小小殿前元帅，安敢在我兄弟面前放肆。面见上官不跪，公然索贿，还敢出言威胁，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成！”

洪锦冷笑一声，伸手一招，一柄通体漆黑的偃月刀已落在掌中，刀身缭绕黑气，隐约有百鬼低吟之声。

“殷洪殿下，末将可是陛下钦命的督粮官，有临机专断之权。殿下若再口出恶言，休怪末将刀下无情。”

二人剑拔弩张，帐中气氛凝滞如冰。

就在此时……

“够了！”

殷郊霍然起身，一股磅礴威压从他体内爆发。这威压并非刻意释放，却令帐中烛火齐齐一暗，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山岳压下。

洪锦瞳孔微缩。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殷商太子在阐教修行多年，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但晚了。

殷郊不再废话，右手暗中扣住了落魂钟。此钟乃广成子所赐，钟声一响，可震散神魂。他以法力催动，只听得“铛”一声沉闷钟鸣，如丧钟敲响，直透洪锦识海。

洪锦猝不及防，只觉脑中“嗡”地一声炸响，神魂如被无形重锤狠狠砸中。他七窍顿时渗出血丝，五脏六腑翻涌如沸，一口鲜血喷出，淋洒在帐中羊毛毡上。

“怎么可能……”

洪锦面色惨白，双腿发软，连退数步才以刀拄地勉强站稳。他看向殷郊的眼神已从轻蔑变为惊惧，那股钟声不但震伤了他的神魂，更让他感应到殷郊真正的修为。

太乙金仙！

这怎么可能？当年逃离朝歌时还是个凡俗少年，短短数年，竟修至太乙之境？

洪锦哪里知道，广成子为了培养殷郊，将番天印、落魂钟、雌雄双剑等至宝倾囊相授，又以玉虚宫灵药为其伐毛洗髓。殷郊根骨本就上佳，加之借由三头六臂法相这门奇异神通，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太乙金仙修为。

“来人，扶洪元帅出去。”殷郊收钟入袖，语气淡漠如常。

两名亲兵上前，架着重伤的洪锦便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