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伏牛积雪,将渡仙劫(1 / 2)晚熟的稻
且说张奎自校场回返,推开院门时,檐角铜铃被北风拨动,叮咚声散入暮色。院中老梅正绽新蕊,几瓣嫣红落在青石板上,倒像是溅落的血滴子。他立在廊下搓了搓手,呵出口白气。
渑池的腊月,滴水成冰。
“夫君今日回来得倒早。”高兰英正坐在西厢窗下绣一面帕子,针脚细密,绣的是并蒂莲花。
她头也未抬,只眼角余光扫过张奎衣襟上几点焦痕,“莫不是考校郑伦、陈奇二人时,出了什么岔子?”
张奎老脸一红,干咳两声,随手拖过一张胡凳坐下。那凳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倒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他定了定神,讪笑道:“能有什么岔子。无非是那两个夯货,修炼时急于求成,金乌穷奇二兽法相交融时,魂魄失衡,险些反噬己身。我嘛,就随口点出关键所在,让他们回去好生琢磨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高兰英是什么人?她师承无当圣母,修习上清仙法多年,一双眸子早炼得洞若观火。
张奎说话时,左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乾坤尺的穗子,眼神往房梁上飘,这是他说瞎话时的老毛病。
高兰英也不揭破,只将绣帕翻了个面,银针穿过丝帛,发出轻微“嗤”的一声。
“是吗?”她抿嘴一笑,“妾身方才感知校场方向有‘吒’音震荡,那声势,恐怕连城内百姓都听见了。不过夫君既说无事,那便无事罢。”
张奎脸上挂不住,索性凑过去看她绣花。那并蒂莲已绣了大半,花瓣层叠,用深浅不同的粉色丝线过渡,活脱脱要透出香气来。
他看了片刻,忽道:“这针脚歪了半厘。”
高兰英白了他一眼:“妾身跟着娘学女红,到现在也有好几年了,还从未有人说过针脚歪。”
她将绣帕搁下,正色道,“倒是有一事,需与夫君商议。”
张奎见她神色郑重,便收敛笑意,示意她慢慢说。
高兰英沉吟片刻,道:“今日妾身将邓老将军父子亡故的消息,告知了婵玉弟妹。”
“哦?”张奎眉头微动,“她如何反应?”
“这便是让妾身不安之处。”高兰英蹙眉道,“她听闻噩耗,既未哭泣,也未愤恨,只是沉默良久,然后对妾身说:‘嫂嫂,我知道了。’语气极为平淡,之后便回房去了。”
张奎闻言,沉默良久,忽长叹一声,那叹息声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沉郁,震得烛火跳了两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冷风灌入,吹得烛焰东倒西歪,墙上人影也如鬼魅般扭曲。
“其实,从邓九公安排婵玉与二弟一同来渑池拜见母亲时起,这位老将军便已萌生死志。”张奎望着窗外如墨夜色,缓缓道,“你以为他为何要将女儿托付给咱家?又为何在那一日,屏退左右与我单独叙话?”
高兰英静静听着。
张奎继续道:“他问我,封神榜是否真实。我说是。他又问,上榜之后,可还是自由身?我便如实相告,上榜之人虽受天庭节制,万年不得超脱,但终究保住了真灵不灭,比魂飞魄散要强些。他听后,沉默了一盏茶的工夫,然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老夫一生戎马,手上亡魂无数,早该料到有此一日。只可怜婵玉那孩子,生下来便没了娘,如今连爹也要没了。”
张奎缓缓道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那时我就知道,他已做好赴死的准备。只是我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以自己与儿子的死,换取婵玉脱离封神大劫。”
他转身凝视高兰英:“婵玉虽年轻,却不愚钝。她父亲将她送到渑池时,不像嫁女,倒像托孤。她岂会不知?只是她性子刚强,不愿在人前落泪罢了。”
高兰英仍是不安:“可这般压抑着,终究不是好事。万一……”
“所以要劳烦你多留意她了。”
张奎走到她身边,轻轻按住高兰英肩头,“这种事,旁人劝不得,只能靠自己走出来。我回头也会叮嘱二弟,让他这些时日多陪陪婵玉,少在演武场泡着。”
他顿了顿,说道:“那小子若是犯浑,我便罚他抄《行军纪要》三百遍。”
高兰英忍俊不禁:“你倒会拿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