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帐帘被掀开，闻仲走了出来。

这位叱咤风云的殷商太师，此刻看起来憔悴不堪，原本漆黑的鬓角竟添了几缕白丝，挺直的脊背也微微佝偻。

他负手立于帐前，抬头望着天边那轮残月，久久不语。月光洒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映出深深的疲惫与不甘。

张奎远远看着他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说实话，这位殷商太师为了保住江山社稷，绝对称得上是夙兴夜寐、鞠躬尽瘁了。三朝元老，托孤重臣，一手扶起殷商最后的脊梁。

可奈何天数如此，人力难违。

张奎心中暗叹：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是有心就能成事的。古人云“天命不可违”，又云“尽人事听天命”，闻仲做的已经够多了。

整理了一下思绪，张奎上前行礼道：“末将张奎，见过太师。”

这一声将闻仲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他转过身，见是张奎，憔悴的面容上顿时露出几分喜色：“张奎，你回来了！此前你突然离去，老夫甚是担忧，究竟发生了何事？”

张奎没有隐瞒，将离开后的行踪一一道来。从尾随白鹤童子开始，到趁机救出云霄仙子，再到与云霄联手恶斗燃灯道人，最终逼退燃灯，而云霄返回三仙岛闭关。

当然，关于赵公明死而复生一事，兹事体大，牵扯甚广，张奎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

不是信不过闻仲，而是此事若泄露出去，不但赵公明有性命之忧，连带着落宝金钱、定海神珠这些先天灵宝的来龙去脉都会被人翻出来。

闻仲听完，眼中精光一闪：“你救了云霄师叔？”他怔了片刻，忽然整了整衣冠，对着张奎深深一揖。

张奎大惊，赶忙侧身避过，伸手扶住闻仲：“太师这是做什么？末将受不起！”

闻仲却执意行礼，沉声道：“张奎，这一拜，老夫不是以太师的身份，而是以截教弟子的身份。云霄师叔乃是我截教少有的天资卓越之辈，你救她脱困，便是对我截教有恩。这一拜，你当得起。”

张奎见他言辞恳切，不好再强行阻拦，只能侧身受了一半，苦笑道：“太师言重了。赵公明前辈于我有授艺之恩，我救云霄仙子，也是还这份人情。”

闻仲点点头，又问道：“那燃灯道人……你与云霄师妹联手，竟能逼退他？”

张奎心中暗忖：此事半真半假，倒也不怕闻仲细问。便说道：“云霄仙子当时已触摸到准圣门槛，战力大增。加之那燃灯的混元金斗本是云霄仙子之物，被她以秘法反制，这才吃了大亏。”

“好！好！”闻仲连说两个好字，脸上终于露出这些天来难得一见的畅快笑意，“燃灯那厮，屡次坏我截教大事。此番吃瘪，当真是大快人心！”

张奎见他笑得畅快，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因为他知道，在西岐战场上，截教的高端战力几乎损失殆尽，接下来的战事，恐怕会更加惨烈。而闻仲，这位殷商最后的擎天之柱，也快要走到尽头了。

“太师！”张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如今局势，您有何打算？”

闻仲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老夫已向朝歌求援，若能坚持到援军抵达，或许还有转机。”

张奎闻言，心中咯噔一下。是邓九公吧？看来自己的弟弟张山也要随军前来了。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却又说不上来。

正在此时，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探马冲了进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禀报：“启禀太师，大事不好！西岐大军倾巢而出，正朝我军杀来，距此已不足五里！”

闻仲闻言，怒发冲冠，眼中精光暴射：“来得正好！”他猛地转身，朝中军帐大步走去，同时高声吩咐：“吉立、余庆，立即按计划组织防御。邓忠、辛环、张节、陶荣，你四人随老夫率军迎战。”

“遵命！”众将轰然应诺，各自领命而去。

闻仲走到帐前，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张奎。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有些犹豫。

张奎看出他的心思，不等他开口，便抢先说道：“太师，末将愿随你一同御敌。”

闻仲神情泛起一丝波动，眼神复杂地看着张奎。

“你……”闻仲想说什么，却被张奎打断。

“太师不必多言。”张奎平静地说道，“太师于我有知遇之恩，又有传道之情。如今大敌当前，我张奎若是弃太师而去，与禽兽何异？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太师看得起我张奎，我张奎便不能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这番话坦坦荡荡，张奎心中确实是这样想的。不管闻仲究竟有何打算，起码这些年来，闻仲对他确实不错，这份恩情，不能不报。

闻仲怔怔地看着张奎，眼眶微微泛红。良久，他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