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昆仑山后，张奎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但他还是不敢大意，一路疾行，越过数座崇山峻岭，方才寻了一处隐蔽山谷落下。

落地之后，张奎立即牵动巫族血脉之力，以地脉之气为引，在山谷四周布下层层禁制。

巫族天生亲近大地，地脉之气于他而言便如臂使指。随着他法力催动，山谷四周的土石微微震颤，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一道道土黄色的灵光自地面升起，交织缠绕，最终化为三十六道禁制符文，隐入山石草木之中，与天地融为一体。

张奎仔细检查三遍，确认禁制已完全隐匿，这才长舒一口气，盘膝坐于一块青石之上。

此番救人，凶险至极。

此刻回想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仔细想来，若不是元始天尊的注意力全在十一位弟子身上，再加上白鹤童子一时大意……恐怕此刻他早已形神俱灭。

“侥幸，当真是侥幸。”张奎喃喃自语，抹去额角冷汗。

赵公明于他有授艺之恩，这份恩情，张奎一直记在心里。

赵公明死于钉头七箭书时，他无力阻止。

琼霄、碧霄相继陨落，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如今云霄被擒，若他再袖手旁观，心关难过，张奎说服不了自己。

轻叹一声，张奎自嘲道：“受人滴水之恩，当思涌泉相报。”

稍作调息，他将翻涌的气血压下，便准备进入乾坤图查看云霄的状况。

心神一动，乾坤图便从张奎怀中飞起，在空中徐徐展开。那画卷约莫三尺来长，尺许来宽，画上混沌一片，清浊难分，地水火风隐隐涌动，仿佛天地未开时的景象。

张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图中。

……

乾坤图中，自成一界。

此处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混沌虚空。清浊二气相互纠缠，时而分离，时而又交融在一起，演化出地水火风四种本源之力。那力量时而狂暴，时而温和，如同一个尚未成型的世界，充满了无限可能。

张奎立于虚空之中，抬眼四望，很快便在一处清浊之气相对平稳的区域找到了云霄。

此刻的云霄，与他印象中那位清冷如霜的截教仙子判若两人。

她盘膝坐于虚空，周身气息圆融无碍，浑然一体，仿佛与这方混沌天地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张奎仔细感应，发现她的气息较之先前大有不同，不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大罗金仙威压，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深邃的力量，如渊如岳，不可测度。

更令张奎惊讶的是，元始天尊施加在她身上的封禁，此刻竟已松动大半。

那些封禁之力本如锁链般缠绕她周身，将她的修为死死压制。但此刻，那些锁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仿佛冰雪遇阳，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虚空之中。

而消融的封禁之力并未浪费，反而被云霄周身的气息牵引，一点点融入她体内，成为她力量的一部分。

“道友来了。”

云霄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温润的光芒。她缓缓起身，向张奎微微拱手：“多谢道友救命之恩，云霄拜谢。”

“前辈客气。”张奎连忙还礼，正色道，“昔日在下深受公明前辈指点之恩，此次出手理所应当。何况……”

他顿了顿，诚恳道：“前辈以九曲黄河阵困住阐教金仙，却只削其修为、未取其性命，这份仁心，在下也深为感佩。”

云霄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她沉默片刻，轻叹一声：“仁心又如何？到头来，我二妹、三妹还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张奎明白她的意思。

琼霄、碧霄、菡芷仙、彩云仙子等四人的陨落，对云霄的打击不可谓不大。尤其是琼霄和碧霄，那是与她相伴无数岁月的亲妹妹，如今却只剩她一人独活于世。

张奎正想开口安慰，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凝神看向云霄，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此刻的云霄，虽面色淡然，但周身气息流转之间，竟隐隐与这方乾坤图世界产生了共鸣。清浊二气在她身周盘旋，地水火风之力因她而雀跃，仿佛她不是被困于此，而是……这方天地在欢迎她。

这怎么可能？

乾坤图是他以心神祭炼的法宝，图中世界当以他的意志为尊。可此刻，他却分明感觉到，云霄的存在对这方世界的影响力，竟隐隐盖过了他这个主人。

张奎心中震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运起大阴阳洞虚真眼，黑白分明的眸子凝视云霄周身气机流转。

这一看，他彻底愣住了。

云霄体内，三花聚顶、五气朝元，这些不足为奇。奇的是，那三花五气之间，隐隐有一条新的道韵正在孕育成形。那道韵晦涩玄奥，仿佛是某种更高层次的法则雏形，正从她的修为根基中破壳而出，如同朝阳初升，静待绽放。

这是……

张奎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随即被自己的猜测惊住了。

“前辈，您这是……”他难掩好奇地询问，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云霄面带苦笑，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道友见谅，云霄此刻是喜忧参半，不知该如何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