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间，赵公明的异状愈发明显。

起初只是偶尔走神，众人只当他是在思虑破敌之策。

可渐渐的，这位大罗金仙竟会在议事时突然怔住，目光涣散，仿佛魂魄离体。

甚至有一回，闻仲话说到一半，却发现赵公明已经阖目昏睡过去，任凭如何呼唤都不醒。待他醒来，竟浑然不知自己方才睡去。

张奎看在眼里，心头那团阴云越来越浓。

这一夜，赵公明又在帐中昏睡过去。其弟子陈九公、姚少司二人立于帐外，双目泛红，却不敢出声惊扰。

闻仲立在帐前，面色凝重如水。

“太师。”张奎上前，压低声音，“前辈这症状……恐怕不寻常。”

闻仲转头看他，目光深沉:“你有何见解？”

张奎沉默片刻，缓缓道:“在下这些日子以神识探查西岐，始终察觉不到任何异常。可越是如此，越说明其中有鬼。那陆压来历诡异，自他出现之后，前辈便开始有此异状。若说二者无关，在下很难相信。”

闻仲眉头紧锁:“你是说，那陆压暗中施了咒术？”

张奎点头:“极有可能，在下联想到了落魂阵。你不觉得前辈如今症状，与那被姚宾道友诅咒的姜子牙颇有几分相似吗？”

闻仲面色骤变。

“若真如此……”他沉声道，“那赵道兄岂不是……”

话音未落，原本在帐外的陈九公、姚少司二人已扑倒在地。

“太师！”

陈九公声音哽咽，“张将军，求你们救救我师父！”

姚少司也是泪流满面，连连叩首。

张奎连忙将二人扶起，沉声道:“二位不必如此。前辈待我恩重如山，便是拼了这条性命，在下也定当竭力相救。”

他转向闻仲，目光坚定:“太师，在下想今夜潜入西岐，一探究竟。”

闻仲一怔，随即摇头:“不可。西岐城中高手如云，十二金仙尽在，你虽已证金仙，可若孤身深入，一旦暴露，凶多吉少。”

张奎却道:“太师放心，在下有‘飞身托迹’神通，可隐匿气息。那十二金仙虽强，却未必能察觉在下的踪迹。”

闻仲沉吟不语。

张奎又道:“太师，如今前辈命在旦夕，若不查明缘由，恐悔之晚矣。与其坐以待毙，不若冒险一搏。”

闻仲看着他，目光中闪过复杂之色。

良久，他缓缓点头:“既如此，你且小心行事。我让白礼明日布下‘烈焰阵’，邀西岐破阵。阵起之时，必能吸引那十二金仙的注意，你可趁隙潜入。”

张奎抱拳:“多谢太师。”

闻仲摆摆手，叹道:“不必谢我。赵道兄是为我而来，我岂能坐视不管？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盯着张奎:“张将军，你此去，务必保全自身，莫要轻易送了性命。”

张奎心头一暖，郑重道:“太师放心，在下省得。”

……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商营之中，号角声起。

白礼跨出大营，身后跟着三百精锐符箓精兵。他立于阵前，抬手一挥，一面赤红旗帜迎风招展。

“西岐鼠辈，可敢入我‘烈焰阵’一观？”

声音如雷，滚滚传向西岐城头。

芦蓬之中，十二金仙正在议事。闻得此言，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燃灯。

燃灯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却见陆压含笑起身。

“诸位道友，贫道愿往。”

太乙真人忍不住道:“道友，那烈焰阵乃十绝阵之一，内藏空中火、地下火、三昧真火，三火合一，凶险万分。道友虽道法高深，却也要小心才是。”

陆压微微一笑，从容道:“真人放心。贫道别无所长，唯独不惧火。”

他说这话时，目光幽深，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燃灯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未多言。

姜子牙起身道:“既如此，有劳道友了。”

陆压颔首，飘然出城。

……

烈焰阵前，白礼见来者竟是那日斩杀王变的红袍道人，心头一凛，旋即冷笑道:“陆压，你倒是好胆，竟敢独自前来送死。”

陆压含笑不语，只抬脚迈入阵中。

白礼面色一沉，立即催动阵法。

霎时间，天地变色。

空中火自九天倾泻而下，赤红火焰如天河倒悬；地下火自地底喷涌而出，暗红岩浆如怒涛翻涌；三昧真火自虚空生出，无形无相，却焚尽万物。

三火交汇，整座烈焰阵化作一片火海。

那火焰之炽烈，便是远在数里之外的西岐城头，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可陆压立于火海之中，却纹丝不动。

火焰舔舐着他的道袍，却连一片衣角都未曾烧着。他负手而立，沐浴在三火之中，神情从容得仿佛只是站在春风里。

白礼瞳孔猛然收缩。

“这……这怎么可能？”

陆压笑了。

“白礼道友，你可知道，贫道本是何物所化？”

他缓缓抬手，周身火焰忽然剧烈跳动，仿佛在向君王臣服。

“空中火？地下火？三昧真火？”陆压轻声道，“在贫道眼中，不过是儿戏罢了。”

话音未落，他手托红色葫芦，微微躬身。

那动作极轻，极缓，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请宝贝转身。”

一道白色豪光自葫芦口喷涌而出。

那光芒快得不可思议，快得白礼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只觉眉心泥丸宫一凉，仿佛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整个人瞬间僵硬。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无头的身体，正立在阵中，脖颈处鲜血喷涌如泉。

那是……我的身体？

白礼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眼前便陷入永恒的黑暗。

一道真灵飘出，直直飞向封神榜。

……

“岂有此理！”

红水阵主王变一声暴喝，身形如电，欲追直扑。

却被闻仲喝住:“王道友，不可冒进！”

王变咬牙止步，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红袍身影，恨意滔天。

……

芦蓬之中，燃灯见陆压归来，含笑起身:“道友辛苦了。”

陆压摆摆手，从容落座。

燃灯沉吟片刻，看向姜子牙:“子牙，你帐下可有方弼、方相二将？”

姜子牙一怔，随即点头:“有。此二人乃商朝旧将，后投奔西岐，颇有勇力。”

燃灯微微一笑:“便让他们去破红水阵。”

姜子牙面露难色:“老师，方弼、方相虽勇，却不通阵法。让他们入阵，岂不是……”

燃灯摆手，打断他的话:“子牙，你有所不知。遣人入阵，并非指望他们破阵，而是探明阵中虚实。待阵中杀机耗尽，再遣高人入阵，方可一举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