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山，殷商军营。

昔日旌旗招展的连绵营寨，此刻笼罩在一片沉重的死寂中。还未靠近，张奎便能感受到那股混杂着血腥与颓丧的气息。

军营外围的栅栏多处破损，修补的痕迹仓促而潦草。沿途所见士卒，多数带伤，有的倚着兵器打盹，有的眼神空洞地望着篝火。运粮的辎重车寥寥无几，军粮堆积处明显比数日前稀疏了许多。

“士气已衰，伤者过半。”

张奎心中微沉，神识如涟漪般扫过整个军营，“仅剩五万人马，且能战者不过三万。”

最触目惊心的是中军大帐前那片空地——那里摆放着数十具覆着白布的尸体，其中一具格外醒目，因为覆盖其上的不是普通白布，而是一面绣着九龙岛标志的玄色阵旗。旗角被风吹起时，露出下面焦黑破碎的道袍一角。

张奎瞳孔微缩。

他收敛气息，现出身形，向着中军大帐走去。沿途守卫的士卒见到他，先是惊愕，随即便行礼问好。

大帐内传来压抑的争论声。

“只能布阵，否则等文殊那厮去而复返，我等皆是砧板鱼肉。”这是李兴霸的声音，嘶哑中带着悲愤。

“布阵？大哥已殒，乾坤无极大阵如何运转？”高友乾的嗓音颤抖，“难道要让我等去送死吗？”

“那你说如何？坐以待毙？”李兴霸低吼。

张奎掀开帐帘。

争论声戛然而止。

帐内的张桂芳、杨森、高友乾、李兴霸、风林等人，同时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瞬间的寂静后，李兴霸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位虬髯大汉猛地站起，三两步跨到张奎面前，厚实的手掌重重拍在他肩膀上：“道友，你没事呀！万幸，真是万幸！”

张奎看向李兴霸，只见对方眼中血丝密布，眼眶深陷，显然多日未曾安眠。再扫视其余几人，张桂芳面色苍白，显然负有暗伤；杨森道袍破损，胸前有一道焦痕；高友乾最是狼狈，不仅衣衫褴褛，气息也起伏不定。

只有风林状态稍好，但眉宇间也笼罩着浓重的阴霾。

“张奎将军，”张桂芳缓缓起身，声音干涩，“此前我等撤军后，在岐山苦等三日，不见你归来，还以为……”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帐内众人都懂。

张奎拱手：“让诸位担忧了。我也是侥幸，趁着文殊一时大意，才逃出生天。”

“文殊”二字出口的瞬间，帐内气氛骤变。

杨森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高友乾呼吸急促，眼中闪过恐惧；李兴霸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起。

那是刻入骨髓的忌惮与恨意。

“那厮……”李兴霸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用遁龙桩锁住大哥，生生碾碎了他的肉身。”

张奎一时沉默。

虽然早已猜到王魔凶多吉少，但亲耳听到确认，他心中仍是一凛。

文殊广法天尊——阐教十二金仙之一，大罗金仙修为，执掌遁龙桩这等先天灵宝。若非自己当时灵机一动，用落宝金钱暂时切断其与法宝的联系，恐怕此刻也已步王魔后尘。

“现在军情如何？”张奎转移话题，看向张桂芳。

张桂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上次一战，我军损兵三万有余，粮草被烧毁大半。目前能战之兵不足五万，粮草仅够月余。西岐军虽也折损不少，但姜子牙已从昆仑请来援手，数名阐教三代弟子已经抵达，日日在外叫阵挑衅。”

他走到军案前，展开地图：“岐山天险尚在我手，但西岐军已在外围构筑营垒，形成合围之势。我军若强行突围，必遭截杀；若固守待援，粮草又支撑不了多久。”

“援军何时能到？”张奎问。

“战报已飞马传往朝歌，但...”张桂芳苦笑，“太师回信说，已紧急抽调佳梦关魔家四将前来，可魔家兄弟至少要半月才能抵达。”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