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徐来，西岐城南五里外的蔡家坡上，松涛阵阵。

张奎身形如烟，从虚空中缓缓凝实。

一株遒劲古松下，哪吒早已等候多时。此时的少年随意倚着树干，月光洒在他脸上，竟显露出几分沉静。

“哪吒，好久不见。”张奎开口，声音温和。

哪吒闻声转头，眼中闪过喜色，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张大哥，你真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以为什么？”张奎笑着走到他身旁，也在草地上随意坐下，“以为我疑心你设局害我？你我曾在骷髅山并肩死战，若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这交情未免也太浅了吧。”

这话说得坦荡，哪吒闻言，心中那点不安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意。

张奎接着说道：“白天一战，我得谢谢你。你的三头六臂神通已近大成，要不是你有意放水，我是断然不可能从九龙神火罩下逃生的。”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夜风吹过，远处隐约的灯火映衬出西岐的轮廓。

张奎抬眼望去，只见西岐城上空，隐隐有淡金色的气运华盖升腾，虽不及朝歌那般厚重如山，却也初具气象，且生机勃勃，不似殷商气运那般暮气沉沉。

“哪吒，”张奎收回目光，看向眼前少年，“你不在乾元山清修，怎会来此涉入这红尘杀劫？”

哪吒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师命难违。师尊说封神大劫已启，天命在西岐，命我下山辅佐姜师叔，顺应天意。”

“天命……”张奎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前世读过《封神演义》，自然知道所谓“天命”最终导向何方。可如今自己身在此局中，感受又截然不同。

从朝歌到西岐，从北海到渑池，他看到的不是冰冷的天命轨迹，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在时代洪流中挣扎求存。

“张大哥，”哪吒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你……为何要站在殷商那边？纣王无道，天下皆知。以你的修为见识，不该看不明白。”

张奎沉默片刻，目光望向夜空中的群星。

“我看得明白，”他缓缓道，“但我站的，不是殷商，也不是纣王。”

哪吒一愣。

“可西岐正是要替天行道，推翻暴政啊！”哪吒不解。

“替天行道……”张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哪吒看不懂的深沉，“哪吒，你可知这‘天’是谁的天？这‘道’又是谁的道？”

不等哪吒回答，张奎便自问自答：“是圣人的天，是圣人的道。你我都不过是棋子，区别只在于，有人心甘情愿做棋子，有人……想跳出棋盘看看。”

这话说得哪吒心头一震。

跳出棋盘？

这四字何其狂妄，又何其……诱人。

“张大哥，你……”哪吒欲言又止。

张奎却摆摆手，换了话题：“不说这些了。你今夜约我，不只是叙旧吧？”

哪吒这才想起正事，神色一正：“张大哥，我是来提醒你。姜师叔见你和张桂芳难缠，已亲自回昆仑山玉虚宫求援，三日内必归。到时候，来的恐怕就是阐教金仙了。”

张奎点点头：“意料之中。西岐若无人撑腰，也不敢反。只是没想到，姜子牙这么快就去搬救兵了。”

“张大哥，你要小心。”哪吒认真道，“不说阐教十二金仙了，光是我那些师兄师弟，就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杨戬师兄，他已修成八九玄功，有七十二般变化，神通还在我之上。”

“杨戬……”张奎眼中闪过精光，这位二郎真君的大名，他可是如雷贯耳。

“多谢提醒。”张奎诚恳道，“那你呢？你夹在中间，怕是不好受吧？”

哪吒苦笑：“师命在身，身不由己。但我答应你，若真到了生死相搏之时，我会尽量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