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慎之呕血昏迷、玉州防线濒临崩溃的求援急报送达燕京，让本就因北疆压力而紧绷的朝堂更加动荡。

皇极殿内，气氛沉凝。

龙椅上的李峙看着那份言辞恳切、请求速发援兵的奏疏，面色阴沉。

他扫过下方垂首不语的文武百官，声音带着压抑的滞涩：“镇西将军顾慎之急报，玉州危殆，璞阳失守，莹壹城下受挫，兵将折损甚重，恳请朝廷即刻发兵救援。诸卿，有何看法？”

短暂的寂静后，争议骤起。

兵部尚书崔元礼率先出列，言辞激烈：“陛下！顾慎之虽名义上尊奉朝廷，然割据玉州多年，赋税不入中枢，官吏自行任免，与国中之国何异？

今日遭李翊攻伐，实属咎由自取。

朝廷正值多事之秋，北疆防御已是捉襟见肘，何来余力救援此等藩镇？

依臣之见，当驳回其请，任其自处。”

他的观点代表了众多与顾氏无甚往来的朝臣。

为一个不听号令的割据势力消耗本已不足的朝廷力量，在他们看来绝非明智之举。

况且，先前顾慎之不顾朝廷法度私自出兵，与叛贼无异。

吏部尚书燕恒，随即出言反驳：“崔尚书此言有失偏颇！顾慎之纵有不是，终究未公然反叛，仍奉燕京正朔。

如今李翊势大，若坐视其吞并玉州，其实力将膨胀至何等地步？

届时坐拥荒、玄、玉三州，带甲数十万，朝廷再想制衡，恐力不从心。

救顾慎之，非为救顾氏，实为遏制李翊，为朝廷争取战略余地。”

“燕尚书所虑，自是深远。”

工部尚书穆觅，声音阴柔地接口，带着一丝讥诮，“然则，援兵从何而来？

北疆李太尉处需重兵布防，京师卫戍已抽调五万，难道要将拱卫京畿的最后力量派往西南？

或是从态度不明的东境刘炎处调兵？

还是指望尚在南境、归期未定的李牧云大将军所部？”

穆觅的话点破了残酷的现实：朝廷无兵可调。

各处防线皆已吃紧，内部势力盘根错节，难以平衡，哪还有余力救援远在玉州的顾慎之？

户部尚书曹演也适时补充：“即便能凑出兵马，粮饷何来？

大军远征玉州，千里转运，耗费何其巨万？

国库现状，诸位同僚心知肚明。

支撑北疆已感艰难，再开西南战线，只怕未及接战，国库便已告罄。”

争论持续良久，支持救援者着眼于战略大局，反对者强调现实困难与顾氏前科。

李峙听着这无休止的争吵，只觉心神俱疲。

他岂不知让李翊吞并玉州的后果？

但朝廷确实无力两线作战。

最终，这场关乎玉州命运与未来格局的朝会，未达成任何实质决议，不欢而散。

李峙疲惫退朝，只留下一道“着兵部、户部酌情议处”的空泛旨意。

然而，明面上的朝争结束，暗地里的谋划方才开始。

当夜，崔府深处，一间密室之内，烛火摇曳。

当朝三大世家的掌门人——兵部尚书崔元礼、吏部尚书燕恒、工部尚书穆觅——屏退左右，相对而坐。

三人面色在昏黄烛光下显得晦暗不明。

“朝堂之上，尽是短视之徒！只知眼前利害，不见滔天之祸将至！”

崔元礼率先打破沉默，语带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