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蓟，燕京，紫宸殿。

肃杀之气弥漫。

铜鹤香炉青烟笔直，难驱殿中阴冷。

玄州五郡告急文书堆积御案一角，皆载叛军破城血火。

张阳赤旗据玄阳，黄巢黄旗掠玄壤，张莽黑旗攻玄岫，鬼面骠骑灰旗于玄渊游弋，欲要截断北境军团补给线。

玄州几非朝廷疆土，五郡中唯有玄穹，仍在朝廷手里。

“……叛匪肆虐，流民百万，州郡糜烂！恳请陛下速发兵平乱！”

刑部尚书梁骘捧染血塘报，声音沙哑，额冒冷汗。

朝堂六部中，世家占据三部，外戚手握两部，唯有这执掌刑罚的刑部，不属于这两个派系。

因而，也就只有新任尚书梁骘，敢于在朝堂上提及此事。

说起来，此人是太傅宇文普提拔起来的，本只是刑部侍郎，但在太傅死后就被火线提拔。

而原本的刑部尚书，则是主动上表“告老还乡”。

只因这梁骘是宇文普的大弟子，也算是继承了对方的势力，两边派系都想拉拢此人，就也是达成某种默契，这才让他直接坐上尚书之位。

龙椅上，年轻皇帝李峙半阖眼，脸上的神情不明，指尖轻叩赤金扶手，身后明黄帷幔不动，隔绝内外。

群臣垂首，殿内唯余尚书喘息与叩击声。

“诸卿，”李峙开口，声不高却清晰，隐带慵懒，“玄州糜烂，朝廷不可坐视。然北境崔卿讨逆荒州，分身乏术。谁愿提兵入玄州平乱？”

“平乱”二字出口，轻飘。

殿内的死寂更深，紫袍公卿垂首避视。

玄州乃叛军巢穴，绞杀之地。

张阳、黄巢皆悍匪，亡命徒甚众。

朝廷仓促之兵，缺粮少械，将庸兵弱，去则送死。

众人更皆知，此“平乱”实为堵天下口，安人心。

玄州真正的精锐，正随崔世勋，直指朝廷心腹大患——荒州王李翊。

此时赴玄州平叛？

是以身填无底洞，博身败名裂、尸骨无存之局。

勋贵惜身，寒门怯言。

窒息沉默中，刑部尚书梁骘目求柱国将军，或垂眸或望梁。

兵部尚书崔元礼，双眼紧闭，似乎是处于假寐之中。

户部尚书曹演眼鼻观心，肥胖身躯微动，袖中枯手紧攥。

两大派系的领袖不吭声，自然也不会有人出声。

“陛下，”柱国将军韩江颤巍出列，声苍老，“非老臣畏战，实玄州叛情急，需十万精兵。

然北境军动，京畿空虚，难抽重兵……不若暂缓，待崔帅平荒州逆，再……或待大将军引兵归来…”

“待崔卿平荒州？大将军归来？”李峙嘴角微勾冷弧，“韩老卿家之意，是朕坐视玄州百万民，候叛匪屠戮年余？抑或我大燕朝廷，已无将敢战，无兵可用？”

诛心之言！

韩江面红唇抖，不敢再言，颓然退列。

这番话使得殿内更压抑。

此时的小皇帝李峙，内心是极为不悦，他也不愿出兵玄州，国库空虚，经不起多方战事的开启。

可如今，已有人在朝堂上提出，若置之不理，只会显得他很无能。

然，众臣的态度，让他更加的恼怒，竟畏战至此。

就在绝望沉寂，欲压垮众人时——

“臣！兵部侍郎曹操，愿往！”

清朗带金铁之声，如雷炸响死寂殿堂。

群臣惊视，目光皆望向声音之处。

曹操排众出，神情淡然，绯色新袍衬身姿挺拔，他目视龙椅李峙，眼底隐抑悲愤决绝。

“孟德！”

曹演失声，胖躯剧颤，面白如纸，袖中枯手攥死袍角，几欲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