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巨妖【幽溟·触渊】(1 / 2)堂哥要逆袭
何胜跟着那络腮胡修士一路进入了石堡中央的大殿。
殿内陈设简朴得近乎粗砺,四壁皆是裸露的青黑岩面,只在正中央悬着一面巨大的水镜,镜面上流光溢彩,映现着边界阵堡各处的灵力流转脉络。
一名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沉凝的中年修士负手立于水镜之前,正凝神察看镜面上的某些标记。
此人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的模样,面容棱角分明,眉如刀裁,目似寒星,一身火红法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的法力波动更是沉凝雄厚到了极点。
其正是南荒统领,天海关边界阵堡的主事之人,徐成。
那络腮胡修士上前两步,将何胜的印信呈上,道:
“统领大人,人带到了。”
徐成接过印信,神识往上一扫,眉头便微微皱起。
“擅长感知探查?”
他的目光从印信上抬起,落在何胜身上。
按道理来说,百般神通各有所长,人尽其用便可,毕竟都是服气道金丹,再差也有几分用处,这边界阵堡可是向来缺人。
可问题是再如何擅长感知探查的神通,还能比得过真君炼制的探查法宝?
何胜不知徐成所想,只抬头坦然与之对视。
他一直运转着【藏暗流】,徐成居然看不出虚实来。
‘看来是神通权能一级的藏匿手段。’
徐成心内摇摇头,不太看好何胜。
一般而言,寻常的金丹初期修士,大多只有三种神通权能,何胜自己报了个最擅长感知探查,又显现出隐匿类神通权能,也就剩下一种神通权能。
‘此人剩下的神通权能怕也不是什么强有力的手段,看起来多半是个耗材,说不得什么时候就陨在翻覆海域。’
徐成心中对何胜起了几分轻视之意,当下也懒得多费唇舌,只淡淡道:
“眼下有‘玄阳’,‘明王’与‘六合’三部缺人。
不过明王部已然放出话,只要拥有强力攻伐神通的修士加入。
剩余‘玄阳’与‘六合’二部,你任选其一吧。”
他说这话时语调平淡,显然并未将何胜的去向放在心上。
说完,便朝引何胜进来的那络腮胡修士努了努嘴。
那人立时会意,不耐烦地帮着解释了几句。
天海关的边界阵堡以统领徐成为尊,下设巡海八部,每部有金丹修士五至八人。
不足五人的部,就需要补强人手。
这些巡海八部的修士常年戍守在此,轮番出海巡察,与异界生灵厮杀,折损极重,也正因如此才需要不断从镇守府补充新人。
“...不过吧,”那络腮胡修士话锋一转,当着何胜的面不阴不阳地道,“咱们巡海八部都是入翻覆海域执守的,一旦遇到巨妖出没,便需勠力同心拼杀,尽力搏命。
到时候可没工夫顾及那等本事不济之人。”
他这话里夹枪带棒,何胜哪里会听不出来。
他自觉从未招惹此人,却被这般三番两次地当面针对,是人都要生出三分火气。
何胜面色不变,只抬眼看向那络腮胡修士,问道:
“敢问阁下是哪一部?”
络腮胡修士双手抱臂,下巴微抬,志得意满道:
“玄阳!
别看我部如今只有四人,但历来核功可都是前三...”
何胜不等他把话说完,转过身朝着徐成遥遥一拱手,语气平静道:
“徐统领,在下愿入六合部。”
此言一出,那络腮胡修士当场愣住。
他哪里还不晓得何胜这是故意为之。
自己在这里摆了半天谱,话里话外都将玄阳部捧得高人一等,结果对方直接选了六合部。
这不是明晃晃地在打他的脸吗?
络腮胡修士一张黑脸霎时涨得通红,张口大骂道:
“你这厮当真不知好歹!
你以为那六合部是什么好去处?
不过一群废物凑在一处,次次核功都是倒数第一,战损率也最高...”
他越骂越气,嗓门也越发大了起来。
今日之事,原是玄阳部主寻了统领大人,才安排他去接人,自然是想把新来之人补入他们玄阳部。
只是他不忿部长让他做这跑腿活计,又见何胜没什么擅长,一副实力平平的样子,生了轻慢之心,这才肆意发泄情绪。
可...
我堂堂玄阳部可以不要你,你怎敢主动弃玄阳部,选择六合部这种垃圾?
这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徐成听着络腮胡修士所言,不由哈哈一笑,对着何胜道:
“能来我边界阵堡的,果然是有气性之人。”
何胜这番作为,倒是让徐成颇为赞赏,不由收起了之前的轻视。
当下也不再多说其他,提笔在印信上用印,又告知六合部所在的位置,便挥了挥手示意何胜自去。
何胜接过印信,朝着徐成微微一礼,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殿门。
络腮胡修士望着何胜离去的背影,犹自气不过,念叨道:
“装什么大尾巴狼!
统领大人跟前还用隐匿神通。
如此虚耗法力,多半是个没根脚的野修,连最基础的虚界生存之道都不懂,熬不了多久就会死在翻覆海域里头...”
他絮絮叨叨地又抱怨了几句,无非是六合部的人一个比一个精,根本没有力战之心,次次出海都缩在后面云云。
徐成并不回应,只摆了摆手示意络腮胡修士退下。
待那人骂骂咧咧地掩上殿门,徐成方才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那面巨大的水镜之上,喃喃道:
“明日血噬结束,造化仙府就要开启了,却不知到时候又要生出什么波折来。”
......
何胜按着调令上的指引,在阵堡东南角寻到了一处破旧的小院。
院墙是粗砺的青石砌就,石缝里爬满了不知名的暗色苔藓,院门虚掩着,门板上的漆早已剥落殆尽。
他推门而入,便见院中一片狼藉。
石桌石凳歪七扭八地散落着,角落里堆着些破烂。
更远些的墙根下甚至还有一摊干涸已久的暗红血迹,也不知是哪一任主人留下的。
院中唯有一棵枯死的老树,枝桠虬结如鬼爪,树下斜依着一个邋遢的白胡子老头。
那老头须发皆白,乱糟糟地蓬在脑后,也不知多久未曾打理。
其手拿一个硕大的酒葫芦,正仰头灌酒。
待一口饮完,许是感应到了何胜前来,这老头子才醉眼惺忪地朝何胜瞥了一眼,含糊不清地道:
“何胜是吧?
空着的房间随便选一个,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说完,这老头还打了个酒嗝,一股浓烈的酒气随风飘散开来,熏得院中那棵枯树的枝桠都仿佛抖了三抖。
何胜神识微动,已然看出这白胡子老头的修为,金丹初期顶峰。
‘此人修为倒是与我持平,但无论神通外显的玄光还是法力的波动,都远不如我。’
尽管对方比他有所不及,但想着日后要成为同伴,会一道进入翻覆海域执行任务,他还是上前行了一礼,正准备开口说什么。
一道人影却在这时飘然而来。
来的是个女子,一身桃红色的抹胸长裙将那玲珑浮凸的身段勒得极紧,锁骨深陷,雪峰高耸,那双修长的玉腿在裙裾开叉处若隐若现,每一步踏出都带着说不出的风流韵味。
她生得极美,眉眼之间更是有股烟视媚行的风韵。
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人看一眼便觉骨头都轻了几两。
“哎呀呀,这是新来的何胜何道友吧?”她人还未到近前,那软糯娇媚的声音便先飘了过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热络,“统帅已有传信来,何道友能舍了玄阳部,来咱们六合部,那真是来对了。”
此女巧笑倩兮之间,说得仿佛何胜做了什么极英明的决断一般。
她走到何胜跟前,盈盈一福,那股子香风便扑面而来,直往人鼻子里钻。
“妾身屠灵儿,见过何道友。”
何胜回了一礼,心中却对这突如其来的热络存了几分警惕。
屠灵儿行完礼后,那双顾盼生辉的眸子微微一转,悄然传音过来,让何胜不要太在意那白胡子老头。
只说这老头名叫齐御真,绰号齐老鬼,看上去邋遢,成日里醉生梦死,可实则一手【玄离火】神通威能极大。
简言之,齐老鬼是六合部内唯一擅长攻伐神通的存在,每次出海执行攻坚任务,全指着此人发威。
她传音完毕,复又换上一副笑靥如花的模样,娇声道:
“何道友,你初来乍到,不若到妾身房中坐坐,让妾身好好给你说说这天海关的规矩...”
话犹未了,院门口的方向便传来一声粗豪的大笑:
“听闻今日部里来了新人,而且还拒了邵元平那厮,我这连忙赶回来。”
人未到声先至,笑声浑厚如钟,震得院中那棵枯树的残叶簌簌而落。
何胜循声回头,便见一名阔面方额,身量昂藏的锦衣大汉从外间大步流星地行来。
此人步履极快,转眼便到了何胜丈许开外,双手抱拳道:
“见过何道友!
在下明德门赵长飞,这厢有礼了。”
何胜见他礼数周全,言语爽利,心中对他倒有了一二分好感,也拱手回礼道:
“散修何胜,见过赵道友。”
对方既自报根脚,何胜倒也不好藏着掖着。
但他如今用的是原本身份,月霞宗外门长老这重身份自然不能提及。
散修?
院中之人闻言,纷纷露出诧异之色。
就连那一直在喝酒的齐老鬼都停下了动作,抬起那双浑浊醉眼,满脸诧异地看向何胜。
实在是对于服气道金丹来说,散修太过稀罕了。
服气道传承向来被层层垄断,能流落到散修手中的完整五品功法,那可真是比凤毛麟角还要稀缺。
短暂的沉默之后,小院的东厢房内忽地传出一声尖利的嘲笑。
“哈哈!
我就知道。
说什么拒了邵元平...那厮虽然嘴臭,但好歹出身二流仙门,怎会被人当面拂了面子?
分明是个没根脚的破烂货,怪不得玄阳部不要。”
何胜抬眼望去,便见东厢房的窗户被从内推开,露出一张敷粉涂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脸。
那是个生得颇为俊俏的男子,只是眉眼之间脂粉气太重,说话的声音又尖又细,听着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斜睨着何胜,嘴角挂着一抹不加掩饰的讥诮。
这番话一出口,场中本就微妙的气氛顿时更加沉凝。
赵长飞率先回过神来,浓眉一皱,沉声呵斥道:
“严道友说什么呢?
明日又要入海了,道友难道能保证自己不遭遇凶险?
何道友既然来了,以后就是自家人,自是要互帮互助,相互护持才是。”
那玉面郎君闻言嗤笑一声,将手中那面团扇摇得呼呼作响:
“赵长飞,你装什么好人?
不就是准备拉拢这没见识的散修,想着之后竞争部主之位?
告诉你,只要有老娘在,你休想!”
说完,此人不待赵长飞再说其他,伸手将窗户‘砰’的一声重重关上,只余下那扇破旧的窗棂在余震中吱呀作响。
赵长飞见此,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对何胜苦笑道:
“何道友也看到了,咱们六合部群龙无首,彼此间又是这般...
哎,道友莫要往心里去,那莫道友便是这般脾气。”
一场热闹散去。
屠灵儿听到何胜自报散修后,眼中的热络便陡然褪了几分,只勉强挤出个笑意,借口有旁的事要忙,便扭着腰肢飘然而去。
齐老鬼倒是没说什么,只嘟囔着‘喝酒,继续喝酒’,又将那只酒葫芦仰得高高的,开始醉生梦死。
唯独赵长飞好歹没嫌弃何胜的散修身份,热络地将何胜迎入自己房中。
赵长飞请何胜落座,又亲自斟上一杯灵茶,这才开口说起一干正事来。
“何道友,你初来乍到,对咱们天海关的格局怕是还不甚清楚。”赵长飞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缓缓道,“咱们这天海关,是西路荒原连接翻覆海域的边关。
驻守在此处的巡海八部,统一受南荒统领徐成管束。
之前你在大殿中见到的那位,便是徐统领,他可是货真价实的大真人!”
何胜闻言心头一凛。
他之前在大殿中时就完全看不透徐成的修为,只觉得对方周身气息沉凝如渊,压迫感极大,却没想到竟是金丹后期大真人。
金丹后期已是人间绝巅,这等修为的大真人亲自坐镇天海关,足见此处的重要性。
赵长飞随即又说起任务之事。
巡海八部的基础任务便是驻守与巡察。
按照血噬的周期八天来算,巡海八部需要轮番出海巡察。
这里所谓的海,便是对翻覆水域的俗称。
简单来说,一个八天的小周期内,每部只用出巡一天,剩余七天,除开一日可休沐外,其他时间都务必待在阵堡内,全天候战备等候。
而每四个周期,边界阵堡就要来一次大巡,也就是八部齐齐出动入海。
说到此处,赵长飞神色变得凝重了几分:
“明日,便是又一次大巡之日。”
何胜心头一动。
‘我这刚入六合部,就要赶上大巡,这运气着实不怎么样。’
赵长飞也不管何胜如何想,只叹了口气,继续道:
“这巡海可是个苦差事,又累又凶险。
寻常异界生灵倒也罢了,可若是遇到巨妖从海中裂缝钻出来,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何胜:
“这枚玉简里头记载了巨妖界一些妖物的信息,是在下这些年悉心收集起来的,何道友不妨先看看,心里也好有个底。”
何胜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细细扫过。
巨妖界的生灵完全不同于修仙界内的寻常妖兽,按照当年赤阳真君的划分之法,将巨妖界的妖物分为了‘巨’、‘灵’、‘元’、‘古’、‘荒’五阶。
据说荒阶之上还有不可触及的存在,只是金丹修士境界太低,还是不知道为妙。
‘金丹修士...居然境界太低吗?’
何胜心头微沉,继续往下看去。
这玉简中只收罗了十余种妖物,境界最高的不过一只元级的巨妖,名为【渊皇·鲲鲵】。
可仅仅是元级妖兽,其体型已然极为庞大。
按照玉简中所载,这【渊皇·鲲鲵】体长千五百丈,翼展更是达到恐怖的三千丈。
这巨妖的手段更是诡异至极,上面记载着其一种常用的手段,名为‘万籁溺音’。
这所谓的‘溺音’,乍一听像是低沉的鲸歌,但闻者立时便会如同陷入海中溺水一般,深沉绝望化作实质的神魂攻击侵入识海,淹没道心之后,会直接让修士化作一滩死水。
玉简中特意标注,若无神魂类守御神通,看到鲲鲵立即跑。
而哪怕有神通雏形一级的神魂守御手段,也不见得能保万全。
唯有神通权能一级的神魂守御手段,方才能周全自身。
何胜看得心头大为震惊,忍不住问道:
“元阶巨妖已然如此强横,若是遇到古阶巨妖...”
“跑!有多远跑多远。”赵长飞斩钉截铁道,“古阶巨妖一出,非真君不可力敌。
遇上那等存在,什么巡海任务、功德点,都不要去想,保住小命才是第一要务。”
何胜默然,他这才深刻意识到虚界的凶险。
赵长飞见他神色沉重,反倒宽慰道:
“何道友也不必太过忧心。
古阶巨妖极少现身,元阶巨妖也不常见。
咱们平日里对付的,多半是巨阶和灵阶的异界生灵。
只要配合得当,倒也费不了太大功夫。”
他随即又说起巡海任务的报酬。
八天为一个周期,基本的报酬是十个大功,看似不起眼,可一年下来也有四百个大功左右。
而这只是最基本的报酬。
巡海还有各种奖励,比如发现巨阶的异界生灵,锁定其位置,及时上报便可奖励五个大功;
若能将之灭杀,奖励更是高达五十个大功。
至于灵阶的异界生灵,报酬直接翻十倍。
当然,这是集体奖励,奖赏给整个部的,私下分润就要部众自己商议。
至于元阶的话...
真碰上了还是先想着怎么保住小命吧。
“多谢赵道友。”
何胜将玉简收起,朝赵长飞拱手致谢。
不拘对方是何用心,但对方终归是第一个接纳自己,又愿意主动分享信息的,何胜倒也是真诚感谢。
“不必如此。日后还望与何道友守望相助才是。”赵长飞笑着回礼。
两人客套了一番,何胜便告辞离开。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刚从赵长飞的房中走出,耳畔忽然响起一道低沉沙哑的传音之声:
“何小子,你若想活久些,还是莫要轻易被赵长飞诓了。”
这传音之人竟是一直举杯不停的齐老鬼。
那老鬼依旧坐在枯树下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动过,可那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何胜耳中。
“那屠灵儿出身玉女门,至多以色相媚,换取一二好处。
莫长临则是因为修了那【真心言】的愚蠢神通,加之出身四明玄真道的大仙门无垢宗,素来目下无尘,方才嘴臭无比,但实则此人没什么阴私手段。
可有一事,赵长飞绝不会告诉你...”
齐老鬼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冷意:
“咱们六合部之前死的,可基本都是与他赵长飞交好的。”
何胜脚步一顿。
赵长飞方才确实提过齐老鬼的来历。
这名为齐御真的酒鬼,出身元山域万疆门。
那元山域远在南溟海域的另一头,与齐州相隔不知多少万里。
‘此人为何对我示警?’
他不清楚齐老鬼与赵长飞之间究竟有何恩怨,也不知这番话几分真假,但心中却暗暗将这番提醒记了下来。
“多谢齐道友提醒,在下定将道友所言牢记心中。”
何胜上前两步,对着此人一礼。
齐老鬼微微颌首,旋即又仰头灌了一大口酒,仿佛方才那番话只是醉后胡言。
何胜见此也不再追问,转身沿着院中的回廊行去,选了一间最僻静的静室,推门而入。
静室不大,四壁光洁如镜,只在正中设有一方青玉蒲团。何胜盘膝坐下,并未立时入定,而是将今日所得的信息在心头反复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