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结束了？！”

连霞蔚真人也震惊了。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假丹修士，一剑，仅仅一剑，就将结丹初期顶峰的徐长真轰下了斗法台！

甚至若非何胜刻意留手，徐长真怕是会被一剑诛杀！

哪怕赢茹月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浮现出极为明显的震惊之色。

她之前感应到何胜剑道修为有所进益，可怎么也没想到何胜的剑道修为竟然精进到了这般地步。

三转剑意，【月照大江】！

一剑【破法】！

剑道一途极为看重天赋，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赢茹月修道数十载，如今也才触碰到【沧海月明】之境的边缘，换言之，赢茹月眼下还是三转剑意圆满层次。

而她座下弟子，连一个二转剑意都无，最为出众的林月净，也仅仅两年前，从【镜花水月】剑意中，衍化出了【洞虚】神通雏形。

如今依旧处于剑意衍变之中，只隐约触及了二转剑意【平湖秋月】。

而何胜一个以炼器为主业的假丹修士，入月霞宗不过十年出头，竟这般不声不响地修成了三转剑意？！

‘这向岳莫非是剑道天才不成？’

赢茹月心头疑惑的同时。

元合真人倒是捋着胡须，意味深长道：

“若老夫没看错，这向岳却是剑意三转，修成了【破法】。

此神通之霸道，想必不用老夫多言。

那八景门的徐长真虽不凡，但终归修得只是炼气道，无属性护身，【破法】之下，尽皆虚妄。”

这番话却是道出了何胜能一剑击败徐长真的内情！

就如何胜之前总结的认知一般，【破法】本就是强力神通，在服气道金丹修士之中，或许威能还不那么强，因为服气道修士有属性护身，【破法】无法直接斩开属性。

但徐长真只是炼气道修士，其防御法宝被何胜一剑劈开后，其他防护手段根本起不了作用，皆被【破法】无视，致使自己被一剑临身，轰出霞光云台。

这与当初飘哥被一剑斩杀，实则如出一辙。

修仙界向来以实力说话，加之天月湖四宗同气连枝，元合真人自然也明白霞蔚真人的意思，待徐长真服下疗伤丹药稳住伤势后，主动开口道：

“徐道友，你刚才亲自下场，与向长老切磋试手，可觉得向长老有能耐从余老魔手上脱身？”

徐长真能说什么？

只能一拱手，算是认下。

“既如此，那徐道友便回去告诉青虹真人，此事就此揭过吧，切莫大肆株连，惹得人心惶惶。

须知，眼下正是道战之时。

青虹真人若要去寻余老魔做个了断，老头子倒是愿意去帮帮场子，但在自己地盘就没必要搞出什么大动静来了。”

元合真人毕竟是金丹后期大真人，元合宗本也是天月湖四宗之首，这番话自然分量极重，甚至可以说已经盖棺定论。

徐长真还能说什么？

只能灰溜溜告辞离开，竟是没再多说半个字。

至于大荒海髓，此人从头到尾竟是完全没提。

‘莫非...八景门的因果追溯，没发现是我拿的大荒海髓？

又或是这等稀世奇珍，其实对于青虹真人来说并不算什么？’

何胜怎么都想不明白其中关节，但眼下的结果来看，却是再完美不过。

徐长真一走，几位金丹真人也各自散了。

霞蔚真人领着赢茹月与何胜，寻元合真人专门致谢后，三人方才一道回了宗内。

待霞蔚真人离去，赢茹月将何胜单独唤到水月大殿之中。

“向道友，你这剑道天赋，当真是让本座刮目相看。

前后不过十余年便将《海月剑术》修至第四重，剑意三转，《破法》神通自成。

这般进境，便是本座当年也不及你。”

我有剑道天赋吗？

何胜自家知道自家事，当初能粗通【水中月】都全靠何子阳帮他化繁为简，量身打造了一式剑术。

《海月剑术》更是全程用通用修行时长硬凿。

但不管何胜自己怎么认为，他如今已然渐渐有了剑道天才的人设，且这番话从赢茹月口中说出来，有点点酸溜溜的味道。

何胜敏锐捕捉到此女有一二难言的小情绪，不由道：

“真人谬赞了。

在下的剑道修行，全赖真人当日的悉心指点，方才能拨云见日，一窥剑道真谛。

况且，我此番能将剑意迅速突破到【月照大江】之境，却也是机缘巧合。”

回来的路上，何胜已然想到势必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来解释突飞猛进的剑道修为。

关于借口，他倒也想好了，便是那碧罗根果。

何胜当即将自己在灰度换购会上换得一枚碧罗根果，服用之后，在回程的路上，于剑道上一念顿悟，方才一举突破桎梏，剑意三转。

这番话可谓九真一假，任谁也听不出岔子来，毕竟剑道修行上，顿悟之事屡见不鲜的。

不过这种事，一般都发生在剑道天才身上，比如天玄门的叶绍宸。

何胜这几年可是听闻过不少，此子少年悟剑的掌故。

若非如此，此子也不可能小小年纪便剑意三转，成就【破法】神通的。

“...也正是有了这番机缘，我才得以依靠【破法】神通之威，斩去白莲魔头的法相拘禁，其后侥幸脱逃。”

何胜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自己剑道修为突飞猛进的原因悉数推到了碧罗根果与赢茹月的指点之上，既不显得突兀，又让赢茹月听得舒坦。

果然，赢茹月闻言，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那股难言的小情绪，悄然消退了不少。

“你倒是运气不错。”赢茹月微微颔首，语气中难得带上了几分赞许，“碧罗根果这等珍稀灵果，便是本座当年也未能寻得一枚。

你能得之，又能在关键时刻借此突破，足见你福缘不浅。”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道：

“你此番先从余玉君手下逃脱，又一剑败了徐长真，很快就要名扬齐州。

但值此道战之际，这等名声未必是好事。”

赢茹月这番话隐含告诫之意，何胜自然明白其中意味。

你不是斗法厉害吗？

征发去前线，让你担当重任，血火里滚三滚。

“回禀真人，在下此番回宗，准备沉下心来精研那《阵器十二精要》，看能否借其突破炼气瓶颈，亦参透那剑阵残图关要。

只是...”

眼见何胜眼中还有几分顾忌，赢茹月自然明白何意，只道：

“今日有元合真人发话，余老魔之事便算揭过了，八景门若还要来找后账，便算是无理取闹，我天月湖四宗自然不会任由其胡来，你且安心修炼便是。”

说话间，赢茹月眼中浮现几分期许之色。

何胜自然领会，不由道：

“真人放心。

向某已然于那《阵器十二精要》中琢磨出几分融阵于器的关窍，至多十年时间，必能有所突破。

到时候，或可初步完成剑阵残图的复刻。”

赢茹月想听的就是这番话，那双清冷的眸子骤然大亮，抚掌道：

“好！

若当真十年之内，能复刻出剑阵残图，哪怕青虹真人亲至月霞宗来寻向道友麻烦，我赢茹月也定然护着你。”

事关自身道途，赢茹月展现出身为剑修的决绝姿态。

而何胜得了这十年之约，心头也长出一口气，至少未来十年，赢茹月要对他狠狠护犊子了。

或许是何胜对剑阵残图的攻略进度大超预期，赢茹月不由心情大好，随后又与何胜闲话了几句，甚至八卦起余玉君与青虹真人南宫雅婷的激情对喷。

“...那白莲老魔的话虽难听，却也并非全然无的放矢。

青虹真人早年的确是靠着昊元真君的提携，才能在短短三百年间修至金丹后期，坐稳八景门六大巨头之一的位置。

不过要说她全靠旁人提携，却也有失偏颇了。

要知道青虹真人本就资质非凡，乃是【精木】命数的地灵根，于木行一道极有天赋。

加之她心性坚忍，手段凌厉，这些年在八景门中拉拢了不少势力，便是世族一脉中，也有不少人以她马首是瞻。

南宫伯渊此番能执掌大权，背后多有青虹真人的助力。”

‘难怪南宫家堪称八景门第二大世族，仅仅金丹后期修士就有南宫伯渊与青虹真人，这等底蕴当真难以企及。’

何胜心头感慨之间，只听赢茹月又道：

“至于那白莲老魔余玉君...此人更加了不得！

其出身天莲宗，乃是通幽冥真道中号称千年一出的绝代天骄。

入道修行至今不到两百载，他便已步入人间绝巅之境，一身修为神通，即便是放在方圆十州之内，也是屈指可数的存在。

太玄正一道内，唯有天玄门的归藏真人，就是那位一剑斩破八万里，破了血王宗山门的剑道大修，才能稳压余玉君一头。”

对于归藏真人的威名，何胜倒是不意外，他注意到了另外四个字眼--

人间绝巅。

‘金丹后期就号称人间绝巅，那元婴修士呢？’

何胜心头不由一动，追问道：

“敢问真人，何为人间绝巅？”

赢茹月看了他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迟疑之色，稍作沉默后方道：

“关于此事，按照门中规矩，本不该此时告诉你的。

但...”

赢茹月说到这，已然有了决断，只道：

“向道友可知，我等如今所处的这方天地，实则并非完整存在。”

“真人此言何意？”

赢茹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

“向道友，应该通过门中秘典，看到过一二关于上古之时的界域之战吧？”

何胜点点头，他的确从门中看过相关信息，只是大部分界域之战的信息，由于年代久远，只剩下寥寥一笔。

唯独万年之前，巨妖界侵入的那一场界域之战，记载的要详尽一些。

‘按照典籍上所言，其他界域是无法直接侵入此方天地的，需得等到虚界降临本方天地，以虚界为通道方可。

而按照典籍所讲，也正是这一次界域之战后，本方天地大伤元气，服气神通道才逐渐兴起，取代了原本的炼气合虚道，成为此世道统主流。

莫非...’

何胜隐隐有所猜测。

赢茹月倒是没再继续卖关子，只道：

“万年前的界域之战，让本方天地伤了根本，这才有了服气神通道的兴起。

四千年前，当虚界又一次将要降临本方天地时，便有服气神通道的大能修士出手，将虚界降临的入口封闭在了幽玄地渊之中。

然而，两千年前出了逆仙之乱。

此人乃是天河宗余孽，为了一己之私，搅得天下大乱，被逼入绝路后，甚至不惜用出自毁手段，竟将幽玄地渊的禁制打破，让虚界再度降临！”

何胜越听越觉得耳熟，暗忖道：

‘这所谓的逆仙，该不会是李元丹吧？’

果然！

只听赢茹月继续道：

“所谓虚界，乃是一片迷蒙空间，介于现世与幽冥之间。

其内危险重重不说，其他界域一旦同时被虚界降临，便能以之作为侵入这方天地的通道。

那逆仙李元丹再度让虚界降临之后，眼见界域之战将启，太清宗圣阳真君出手，一剑分割乾坤，从此将天地两分。

乾天居于虚界之上，坤地位于虚界之下。

坤地俗称人间，因灵气被虚界阻隔了大半，修行环境远不如乾天，至多只能修到金丹后期。”

竟是这样！

何胜一下想起余玉君与青虹真人激情对喷时，提到什么要在造化仙府登台求道。

‘莫非与结婴有关？’

何胜顺嘴一问，这原本应当是大秘密，未记载于月霞宗内任何典籍中的信息，心情大好的赢茹月却说了出来。

“没错！

结丹后期已然是人间绝巅。

想要求道成婴，便必须进入虚界之中的造化仙府，取得天命道运，进而求得道果，步入道婴之境，飞升入乾天之中。”

何胜默然。

他又想起了当日余玉君那句，‘虚界不开，我余玉君便是这天地间的第一流人物’。

原来此人说的并非狂言，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虚界不开的情况下，金丹后期便是此世修行的顶点，而他余玉君已是这顶点中的顶尖存在。

“圣阳真君当年分割乾坤，就是为了尽量封闭虚界，避免界域之战。”赢茹月的声音再次响起，“自那之后，虚界每一百二十年方才会渗入人间一次，每次开启会持续十年之久。

太清宗与元始魔宗都降下过法旨，每逢虚界开启，人间所有服气金丹道真人都需进入其中。

一方面是守卫节点通道，以防异域生灵趁机侵入；

另一方面则是收集煞气。

自从乾坤分割后，人间便再无煞气，服气道金丹修士，除开结丹之时能借助龙虎抱煞之力凝结神通种子外，再要凝结其他神通种子，必须进入虚界采集煞气方可。

...”

何胜万万没想到，当世上流仙门还肩负这等职责。

而按照赢茹月所言，太清宗与元始魔宗降下的法旨，可不单单是什么旨意，而是两大宗门的大真君，以道果蕴含的大道之力，书就的天规铁律，直接嵌入了人间的法则之中。

简言之，一旦虚界开启，不论服气道的金丹修士是否愿意，都会被直接摄入虚界之中。

敢有逃脱者，自有天劫刑罚降下。

‘没想到，万万没想到，这方天地竟是如此存在。

也怪不得当世上流仙门，会把这些消息封锁起来。’

“下一次虚界开启，可就在二十多年后了。”赢茹月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也正是因此，血王宗被归藏真人剑破山门后，才会毫不犹豫发动道战。

余玉君也才不惜承受道临一击，也要灭杀南宫明望，破掉青虹真人道心，让她在二十多年后，无力与之相争天命道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