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客，这是你换购的碧罗根果，承惠佣金六万六千块灵石。”

提灯侍女踏云而来，送上了那枚碧罗根果。

何胜呲了呲牙，这才取出六万多块灵石交给侍女，将之打发离开。

‘四通商行实在太黑了，三阶中品灵果居然估值到一百多万灵石。

或许...是给我炼制的冰咤阴雷宝珠这么高的估价？’

何胜心头吐槽的同时，目光落到了掌中的碧罗根果上。

这枚碧罗根果通体碧绿，表皮上有天然的纹路流转，乍一看像是某种古拙的符文，但细细辨认却又全无章法，只觉玄妙莫名。

他没有立时食用，先以【微澜】加持神识，一点一点将这枚碧罗根果从里到外探查了个通透。

反复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暗手或标记，这才放下心来，一口将碧罗根果吞下。

果肉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甘甜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初时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可紧接着，变化骤生。

何胜只觉脑中轰然一声，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桎梏被猛然冲开。

往日参悟剑诀时那些隐晦难明之处，此刻竟如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他甚至有种错觉，若此刻再去看那剑阵残图，多半能看出几分此前未曾察觉的关窍。

这种感觉甚是奇妙，仿佛原本蒙在心窍上的一层尘垢被清洗干净了。

还不等他从这种通透之感中回过神来，另一种更为玄妙的感知也悄然浮现。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灵觉感知。

何胜闭上眼睛，隐约感知到周围里许范围内，那些修士身上逸散出的情绪波动...

或急切、或审慎、或贪婪。

但最让他心惊的是，这种灵觉感知超脱于五感与神识感知，好似前世所言的第六感一般，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这种直觉是被动的，不用刻意探查，却能隐约察觉到某些隐藏极深，原本绝不可能被感知到的东西。

就像是一个人骤然置身于暗夜密林之中，虽然目不能视，却能本能地察觉到黑暗中潜伏的某种危险。

‘碧罗根果...果然名不虚传。’

何胜心中暗自赞叹。

他强压下当场参悟功法的冲动，将这份玄妙的感知变化默默记在心中。

他也没有像之前服用通悟果后那样，迫不及待去尝试悟性究竟提升了多少。

‘这玉华小洞天乃是四通商行背后大能修士的手段，谁也不知其中藏了怎样的窥探手段。

若在此处暴露了回时刻漏的秘辛，后果不堪设想。’

一念闪过，何胜连相关念头都用剑意斩去，这才好整以暇的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换购会上。

此时，乙字六号修士的换购已近尾声。

那位修士换购的是一枚三阶中品的妖丹，乃是上好的炼丹材料，很快就完成了交易。

青云台上光华流转，接下来就轮到了乙字七号，正是何胜。

何胜早就想好了此番要拿出来的换购之物，就见他一拍腰间，取出了个约莫鸽卵大小，通体乌黑，表面却隐隐泛着一层幽绿色光华的丹丸。

此物正是他从血王宗天骄弟子钟齐手中，得来的那枚尸王丹！

此丹以三阶尸王绿魁首的尸丹炼制而成，对于旁的修士毫无用处，可对修炼【女土】一道的尸道修士来说，此物堪称至宝！

何胜当即在水晶中录入自己的换购要求：

两件结丹灵物，其中一件须是上乘结丹灵物方可。

有金韵玉枝可优先交换！

‘也幸亏这灰度换购会不拘正邪，魔修也可以参加，否则这尸王丹还真不好找到合适的买家，还不知道要在手里闲置多久。’

念头刚落，水镜之上便荡漾开三道涟漪。

很显然，这尸王丹在魔修中还是颇受欢迎的。

第一道传讯来得最快，对方显然很是急切。

何胜凝神看去，只见水镜中浮现出两件结丹灵物。

其一是凝元真粹，呈现出琥珀般的半透明胶质模样；

另一件则是一朵青色的奇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宛如青玉雕琢而成，正是青霄渡厄花。

“凝元真粹可压缩提纯法力，提升凝丹几率，算是常见的结丹灵物。

但这青霄渡厄花，却是货真价实的上乘结丹灵物了。”

何胜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抹意动。

可静下心细想，他却又迟疑了。

‘我之后结丹，所修乃是《水月洞虚合真剑诀》，此功法本就以法力浑厚著称，凝元真粹压缩提纯法力的效用对我而言，实则是大打折扣。

至于青霄渡厄花，结丹时虽能多出一股青霄之气，既能抗拒外邪，提升渡过道心关的几率，又能加成三次出手威能以便渡过天劫...’

何胜微微摇头。

他以《水月洞虚合真剑诀》结丹，天劫关自是不惧，且不说神通威能，到时候他势必炼制好几件得用的法宝雏形方才会冲关金丹。

至于道心关...

“我之前就已然将《真无静心诀》修炼至大圆满，往后还可与长明同参化神，修炼那门超拔之术。

那门超拔之术本身便有祛除外邪、心魔辟易之效。”

如此一来，青霄渡厄花最珍贵的两重功效，在他这里反倒都成了锦上添花的效果。

‘这两件灵物虽好，却并非我亟需之物。’

何胜压下心头意动，暂时略过这道传讯，看向下一道。

然而水镜中显示出的文字，却让他皱起了眉头。

“《玄幽胎光经》，属【女土】一道，五品完整拓印本。

道友可愿换购？”

看着这段信息，何胜心中非但没有丝毫惊喜，反而生出一股警惕。

五品功法何其珍贵，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拿出来换购一枚尸王丹？

‘之前那位甲字一号修士敢拿大荒海髓换购七品功法，定然是有强横实力做资本，且有极高眼力能分辨功法真伪，这才敢开那个口。

可眼前这位，却是暗戳戳拿五品功法来换一枚尸王丹，还是拓印本。

鬼知道这功法里面有无什么暗手，又或以假乱真之处。

甚至说不得是什么钓鱼功法。’

何胜心中冷笑，这类勾当他倒是在月霞宗内听闻过一二。

有些魔修专门伪造功法，在其中暗藏禁制或后门，一旦有人修炼，轻则受制于人，重则一身修为尽数为他人作嫁衣。

即便这功法并非伪造，也可能是从某个大宗门内偷盗而来，修炼之后一旦被发现，便是泼天大祸。

他直接将这道传讯过滤掉，看向第三道。

这一看，何胜登时大喜！

第三道传讯中同样显示出了两件结丹灵物。

第一件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金韵玉枝，通体宛如金玉交织而成，枝杈间流转着若有若无的霞光。

第二件则是一枚不起眼的丸药，名为‘胶元丸’，看上去平平无奇，可何胜却知道，此物对凝结【静水洞真】神通种子的功效，犹在金韵玉枝之上！

简言之，此人拿出的两件结丹灵物，赫然都是水月琅嬛福地内的结丹秘要中，特意提及的对凝结神通种子有额外功效的灵物。

‘不想此番换购会倒有如此运道！

有这两样结丹灵物，再加上那石中水，结丹当无忧矣。

只要待时机成熟，寻得合适的闭关潜修之处，便能正式回退重修，准备结丹了！’

何胜心头大喜过望，正欲应承下来，不想水镜之上又荡开一圈涟漪。

却是对面那人等不及了，竟是主动加码。

“道友，这胶元丸与金韵玉枝都非上乘结丹灵物，或与道友心中价码还有几分差距。

不过尸王丹对在下颇为重要，这几件东西中，道友可再任择其一。”

水镜中随即浮现出三件东西的光影。

第一件是一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的金属，表面有天然生成的太阳纹路流转，正是三阶中品宝材赤阳金精。

第二件则是一枚玉简，旁边标注着其中记载了一门高深炼尸术，据说是从一门六品功法内拆分出来的。

第三件是本泛黄的古书，书页边缘已有些许残损，封面上却依稀可辨一行古朴的文字--《阵器十二精要》。

何胜的目光落在这本古书上，却见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天河宗元婴真君何不休所著，器阵双绝之作，详解阵器炼制之法。

‘阵器？

莫非是将阵法炼制入法器法宝之内的门道？

这却与那剑阵残图有异曲同工之妙！’

何胜这些年研究那剑阵残图，虽让剑道有所精进，也大致捋清了此物与海月沧澜剑阵的异同之处。

但每当想要推演如何仿造残图，重新炼制出剑阵图时，便如坠云雾之中，没有半分头绪。

毕竟将剑阵炼入图中，与寻常炼器之法完全不同，简直是另一个层面的技艺。

而眼前这本《阵器十二精要》，似乎就是揭开这个谜团的钥匙！

何胜当即打定主意，在水镜中回复道：

“既如此，在下便选那本《阵器十二精要》。”

对面之人显然更为急切，连忙回道：

“好！

道友爽快！”

很快，那枚尸王丹被一团幽光裹住，连带着青云台上的禁制一同消失不见。

不多时，提灯侍女又至，送来了胶元丸、金韵玉枝以及那本《阵器十二精要》。

两样结丹灵物入手，何胜自是高兴，可听到提灯侍女报出的十二万灵石佣金，他差点忍不住要骂娘。

很显然，那位主持掌柜对这笔交易估值高达两百四十万灵石。

黑！

毫无争议的黑！

‘但不管怎么说，仅仅用一枚从钟齐手里得来的尸王丹，外加十二万灵石的佣金，便换到了两件最为合意的结丹灵物，还有这本《阵器十二精要》，这桩交易依旧是大超预期。’

何胜将胶元丸与金韵玉枝珍而重之地收起，又忍住翻看《阵器十二精要》的冲动，喃喃道：

“尸王丹的交易价值得到认可，如此一来，我手中还有几十万灵石，加上四五件三阶下品宝材。

若是后面再有合意之物，倒也能争一争。”

何胜抱着这般期待继续参与换购。

可惜随着换购会的进行，出现的东西品级越来越低，多是些三阶下品宝材或更差一些的东西。

不过何胜倒也不是毫无收获。

他用手中用不上的三阶下品宝材，换购到两件三阶下品的【冽水】宝材。

这两件宝材正好可作为冰咤阴雷宝珠的主材，若再加上一样雷属材料，就又能炼制一件冰咤阴雷宝珠。

而等到一轮换购结束，进入自由换购阶段，何胜又以三万灵石一枚的高价，从几位修士手中换购到了十七枚筑基丹。

如此一来，他手中的筑基丹数量终于突破了百粒之数，达到了一百零四粒！

待自由换购也宣告结束，那些提灯侍女再度出现，引领着众修士离开了玉华小洞天。

不过太玄正一道和通幽冥真道的修士显然是分别离开的。

一如来时，何胜混在人群中，顺着云梯回返，倒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只是走着走着，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似乎...少了几人？’

他以神识不动声色地微微一扫，心中顿时了然。

果然少了两名修士，而且这两人恰是之前气息如渊似海的那几位结丹修士之二。

‘结丹修士向来高来高去，或是有旁的事吧。’

何胜摇摇头，也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这灰度换购会本就藏龙卧虎，有人提前离开，或是被四通商行单独留下来商谈交易，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收敛心神，跟随着众人一同回到了来时的那艘空天宝舟之上。

待登上宝舟，何胜径直回到船舱，随后关闭房门，又布下几道示警禁制，便迫不及待地取出了那本《阵器十二精要》。

这本古书用的金线纸，几千年的岁月也没留下多少痕迹，反倒历久弥新。

故而书页上的文字与图谱都保存得极为完好，可谓毫无缺漏。

何胜翻开第一页，一行飞白大字映入眼帘。

‘阵器者，以器为载，以阵为魂也。’

他精神一振，继续往下看去。

这一看，便是一夜。

直到第二日清晨，何胜方才从那种浑然忘我的状态中苏醒过来。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烁着明悟的光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何为阵器了。

所谓阵器，并非简单的在法宝法器上刻画阵纹那般粗浅。

寻常法器上也可以刻录阵纹，但那只是将阵法当作一个附加的手段，阵法是阵法，法器是法器，二者泾渭分明。

而真正的阵器，却是将阵法本身当作器物的神魂，器物只是阵法的承载之体。

就如这艘空天宝舟，它本质上并非一件单纯的法器或法宝，而是某种阵器。

这种大型阵器，可谓一整套复杂阵法的集合体，

乃是以灵木金铁为骨肉，以阵纹阵眼为经脉丹田，无数个小型阵法彼此勾连，协同运作，方才有了这般乘风破浪，日行万里的玄妙。

若是离开了内部的阵法体系，这艘宝舟不过是一堆灵材堆砌的废物罢了。

而剑阵图也是同样的道理。

剑阵图的核心并非那张图卷本身，而是图中所承载的剑阵。

图卷只是承载之体，同时也是剑阵神通意象的具象化呈现。

而按照炼制手法的精妙程度，驱动阵器时能发挥出阵法本身的多少威能，就成了衡量一件阵器优劣的根本标准。

差一些的阵器，至多能发挥出阵法原本威能的十之三四。

但若炼器手法臻至化境，做到了阵与器的完美相合，那阵器中的阵法非但不会有丝毫威能损耗，甚至还能借助承载之体的独特性质，发挥出超越原本阵法的威能！

“这才是阵器的玄妙所在啊！”

何胜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感叹。

“那剑阵残图之所以珍贵，不仅在于其上承载的剑阵本身，更在于那张图卷的炼制手法。

若能参透其中奥妙，将海月沧澜剑阵也炼制成阵器...

那威能，着实不敢想象啊！”

他正沉浸在所得所悟之中。

忽然，一股极轻微且极为隐晦的阴冷窥视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后不过一瞬，若非他之前吞吃了碧罗根果，生出了灵觉感知，那定然是感觉不到的。

‘绝非幻觉！’

尽管只是短短一瞬，但何胜却能清晰感觉到那窥视感并非单独冲着他来的。

‘简单来说，那不知名的存在窥探的是整座空天宝舟，我只是被顺眼扫过。’

一念及此，何胜心头有些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