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冰咤初显威(1 / 2)堂哥要逆袭
云台上空,那群八景门世族弟子围聚之处,康玉书端坐中央,手中折扇轻摇,扇面上的山水图卷在灵光映照下流转不息。
他身侧围着七八名同样衣袍华贵的子弟,有的倚在紫檀椅上品茗,有的盘膝坐于锦垫之上,个个神态从容,仿佛这四门会武的刀光剑影与他们毫无干系。
“听闻金云门的吴老鬼一连发了三道急讯,求门中速速发兵增援。”一名面如冠玉的少年放下茶盏,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那金云门不过是个假丹宗门,门中连个正经的金丹真人都没有,也难怪被魔修吓得屁滚尿流。”
“不止金云门。”另一名身着宝蓝锦袍的弟子接过话头,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着节拍,“元霞仙城那边的天蜈真人也发来了求援急讯。
据他所说,魔修分东西两路,西路军已然越过了浑龙江,出没在万辰山左近;
东路军更是来势汹汹,前锋已抵近元霞仙城外围,与天蜈真人的手下交了好几场手。
天蜈真人虽勉强支撑,但也折损了不少人手,急得连发了数道飞剑传讯,请门中赶紧发兵增援,否则元霞仙城一旦落入魔修手中,齐州南面的门户便要大开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的神色却没有半分凝重。
反倒有人嗤笑一声,摇着折扇悠悠道:
“天蜈真人?一介散修罢了,侥幸入了服气道的门径,还真把自己当什么人物了。
他那元霞仙城,放在咱们齐州连个三流势力都算不上,也值得大惊小怪?”
“话也不能这么说。”先前开口的蓝袍弟子微微一笑,语气中却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笃定,“元霞仙城虽不算什么,但好歹是通往齐州的咽喉要道。
此番魔修大举北犯,南宫统帅之所以迟迟不发援兵,我看未必是因为宗门内那些泥腿子扯皮,反倒有可能是将计就计的一记妙招。”
康玉书一直未曾开口,只是倚在椅背上,折扇轻摇,嘴角噙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此刻听到这番话,他方才微微颔首,手中折扇“啪”地一合,朗声道:
“好!说下去。”
那蓝袍弟子得了康玉书的赞许,登时精神一振,站起身来朝四周拱了拱手,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架势:
“诸位想想,此番道战与以往有何不同?”
他顿了顿,自问自答道:
“往昔道战,咱们八景门发兵快,魔修也收得快,双方往往在真州地界上你来我往拉锯个几十年,谁也奈何不了谁。
可此番不同,这小半年来,因为宗门内统帅之位悬而未决,咱们一兵一卒未发,魔修便已全据真州,甚至兵分两路越过了浑龙江。
看似咱们是慢了半拍,被动挨打,可诸位不妨换个角度想想...
魔修这般长驱直入,战线拉得何其之长?后方又是何等空虚?”
他越说越是眉飞色舞,唾沫星子横飞:
“这分明是南宫统帅的骄兵之计!
故意示敌以弱,让魔修一路深入,引诱其到齐州边界。
待其师老兵疲、补给不继之际,咱们再举大兵与之会战,一举翻转大势!
到那时候,别说夺回真州,便是乘胜追击,直捣通幽冥真道的老巢,也未尝不可!”
“妙啊!”
周遭几名世族弟子纷纷抚掌称赞。
“南宫统帅不愧是我世族一脉的翘楚,行事自有章法,岂是那些出身低微之人能比的?”
“那师徒一脉推举的陈仲卿算什么东西?也想跟南宫统帅争锋?”
“依我看,南宫统帅此番若能一举击溃魔修,待大胜归来之时,便是他执掌八景门之日。
届时咱们世族一脉势必更加鼎盛,那些泥腿子出身的货色,老老实实去打理他们的俗务便是!”
“正是正是!”
众世族弟子越说越是得意,言语间满是对前线战事的轻慢,仿佛那千里之外的血雨腥风,不过是一场早已注定胜负的棋局。
康玉书坐在中央,面上虽依旧端着云淡风轻的姿态,眼底却已是志得意满的笑意。
林月净听到身旁这些世族弟子愈发放肆的议论,她眉头不由得越蹙越紧。
她有一位远房族兄是金云门下,前些日子来信提及,万辰山外围已然数次与魔修交手,金云门死伤惨重,便是那位假丹太上长老也受了不轻的伤。
元霞仙城那边的情况更糟,魔修前锋极为凶悍,散修死伤极为惨重不说,天蜈真人座下三弟子朱宏,也就是跟何胜与林月净有些交情的那一位,已然殒命于魔修之手。
若非天蜈真人亲自出手苦撑局面,只怕元霞仙城已然易主。
这些世族子弟倒好,坐在高台之上轻飘飘一句‘骄兵之计’,便遮过前线的形势危殆。
只怕再折腾下去,魔修就要攻下金云门和元霞仙城,然后以此两处为桥头堡攻入齐州。
却不知道所谓的诱敌深入,集大兵会战之处又在哪里?
林月净只觉一阵说不出的腻烦。
这些人分明什么都不懂,偏要装出一副洞察大局的模样,还说什么“直捣通幽冥真道老巢”的蠢话,仿佛魔修都是纸糊的一般。
她微微侧首,目光投向下方,却见筑基后期组的比武已然结束,即将开始假丹组的抽签。
林月净心头微动,有些担心何胜能不能胜,加之她对身旁这些世族弟子的高谈阔论颇为厌烦,不由行至近前,朝着康玉书微微欠身,声音清冷如泉,道:
“康道友,假丹组的比试即将开始,月净需得回水月一脉那边观战,便先行告辞了。”
她话说得客气周全,礼数一丝不差,却透着一种微妙的疏离。
康玉书手中的折扇微微一顿,那双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不快,但面上依旧端着世家子弟的风度,含笑点头道:
“林仙子请便。”
月净又朝其余几名世族弟子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身离去。
她步履从容,衣袂当风,在云台灵光映照下,背影清冷得不似凡尘中人。
然而她这一走,那群世族弟子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身上,却见林月净并未回方月霖那边,而是径直走到了何胜身旁。
康玉书的折扇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极低的脆响。
一名丹凤眼青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眼珠一转,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
“康兄,林仙子对这男修,也未免太过亲近了些。”
康玉书淡淡一笑,努力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却偏生没有出声否认。
这丹凤眼青年也是跟在他身边多年的狗腿子了,哪里还不明白康玉书的心意。
不由一边暗地里传音让人打探何胜的底细,一边仔细打量着远处何胜的身形面容。
忽地,此人眉头忽地一挑,像是想起了什么:
“等等...此人我见过!”
康玉书转头看向他,尽管依旧云淡风轻的样子,可目光中带着探究之意。
“康兄可还记得,数年前在上符仙城,月照湖畔,林仙子身边跟着的那个修士?
当时便是这厮与林仙子并肩夜游,举止颇有些...”
康玉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丹凤眼青年立时会意,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低声传音道:
“康兄莫恼,此人的根脚在下已然打探到。
其名向岳,不过是个散修出身,不知为何得了水月真人的赏识,如今充任月霞宗外门长老。
此人据说有几分炼器之能,却仗着这一二能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屡次三番凑到林仙子身边。
在下虽不才,倒也有几分薄面,这便设个法子好生教训此人一番。
只要此人输了比武,之后就要被派往真州,到时候咱们想怎么拿捏他就怎么拿捏,说不得还能...”
此人话没说完,但显然想从何胜入手,再将爪子伸到林月净身上。
康玉书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将折扇重新展开,目光落在扇面上的山水图卷上,仿佛对丹凤眼青年的提议浑不在意。
可他既没有出言阻止,那便是默认了。
丹凤眼青年心头一喜,当即起身,朝着三真门的方向去了。
......
假丹修士的抽签很快结束,毕竟假丹修士并非大白菜,天月湖四门加在一起,拢共也不到三十名假丹修士。
这中间还全靠百艺门撑起人数。
此宗由于以仙艺为立身根基,资材之丰,为四宗之最,虽然只有一门火行服气道功法传承,但假丹修士却有十多位。
何胜的目光在抽签结果上扫过,看到了自己对手。
“三真门,陈玄风?”
何胜眉头微挑,念出了对手的信息。
他对三真门并不熟悉,对此人更是毫无印象。
不过一旁的林月净听到何胜所言,立时脸色大变。
“向兄,你怎会抽中此人?”
她压低声音,语调中带着一二紧张。
“净月仙子,这陈玄风可是有什么异常之处?”
何胜还没开口,一旁发现林月净异常的赢素心连忙出声询问。
“这陈玄风可不是寻常假丹。
他出身三真门第一附庸家族陈家,早年在族中修的是服气神通道功法,铸就道基时便得了一道命神通。
只因后来出了岔子,据说伤了根基,再难有所寸进,这才不得不转修了炼气道功法。
也正因为如此,他在转修之后,凭借着早年服气道的底蕴,又炼就了一门术神通,还另外掌握了好几种超拔之术。”
她顿了顿,见何胜神色依旧平静,心中更急了几分,继续道:
“此人寿数已然超过两百,在三真门内被尊称为‘风老’。
三真门内不少弟子私下议论,风老虽然只是假丹,但真正动起手来,即便是百艺门那位以炼气道功法结丹的徐真人,也未必能稳胜他。
...”
百艺门中其实有两位金丹真人,但那位徐真人是炼气道成就金丹,历来不受认可,地位也偏低,仅比假丹修士稍高。
何胜静静听着林月净道出的信息,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掌握两门神通以及数种超拔之术的假丹修士,甚至私下里传闻,此人的战力还要胜过百艺门徐真人,那不妥妥的天月湖第一假丹?’
天月湖四门之中,假丹修士拢共不到三十名,偏偏他就抽中了公认的第一假丹。
‘这未免也太巧了些。’
何胜心头忽地闪过一道剑光,正是之前以五念通感符预知吉凶时看到的那道剑光。
‘莫非...是隐凶作祟?’
生性多疑的何胜当即以【微澜】加持神识,在不触及九天之上金丹真人的情况下,神识笼罩住方圆数十里,以向岳,向长老,风老等关键词为检索,四处探听消息。
别说还真有发现!
......
只见云台上方,那位丹凤眼青年一脸得色的转身回到康玉书身侧,他邀功似的低声道:
“妥了,康兄。
我小施妙计,将那向岳的对手换成了三真门的风老!”
“嗯?”
康玉书的折扇微微一顿。
丹凤眼青年连忙道出陈玄风的来历,直言不讳其乃是天月湖第一假丹,还曾与魔修有过交手且战而胜之的经历。
他越说越是得意,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几分:
“这向岳不过是个散修出身的假丹,拿什么跟风老斗?”
旁边另一名世族弟子接过话头,道:
“不错。
这风老的名头我倒也听闻过,确实颇有些能耐。
冯嘉晟此事办的不赖。”
“哈哈,如此一来,这向岳只能乖乖去真州效力。
到时候我等将之拿捏住,净月仙子与这向岳交情匪浅,日后未必不能借此拿捏净月仙子。
康兄对净月仙子青眼有加,我等可都看在眼里。
届时美人入怀,岂不美哉?”
此言一出,周围几名世族弟子眼中纷纷流露出只可意会的笑意。
有人掩着嘴低低笑了起来,有人用折扇轻敲掌心,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
那丹凤眼青年更是挺直了腰杆,脸上满是邀功的得色。
康玉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倒也不装了,只隔空点了点名为冯嘉晟的丹凤眼青年,道:
“此事若成,少不了你的好处。”
“不敢不敢,能替康兄分忧,便是在下的福分!”
......
何胜借助【微澜】神通,将世族弟子的交谈听得清清楚楚,心中的疑惑终于解开。
‘原来是这康玉书下手搞的鬼!’
何胜当真觉得莫名其妙,只觉这些世族弟子真是吃饱了撑的。
自己不过是与林月净正常来往,便被如此费尽心机地针对,当真太过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