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记着呢记着呢！我这就去给你拿，少不了你的。”

王秋池无奈，说着起身打算去拿。

而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内侍特有的尖细嗓音响起：

“陛下口谕，宣太官庖人李立，即刻入宫觐见！”

屋内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三人面面相觑。

王秋池和田珏同时看向李立，眼神里带着疑惑。

陛下突然召见李立？所为何事？

而且还是“即刻”，这么着急？

李立自己也愣了一下，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最近自己干了什么。

除了在膳房研究新菜式，就是偶尔去工室看看陈威他们捣鼓东西，顺便拿了几件他们烧出来的玻璃器皿回太官试用……玻璃器皿？！

传旨的内侍就站在院门口，催促道：“李师傅，快些吧，陛下还在等着呢。”

“来了！”李立深吸一口气，对王秋池和田珏低声道：“我去去就回，你们等我消息。”

……

李立被内侍引入偏殿，向御座上的嬴政行礼。

“平身。”嬴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不出情绪。

他指了指御案上那只晶莹剔透的碗：“此物，听说是你拿给太官的？”

李立抬头看了一眼，心中了然……果然是为了玻璃的事。

于是当下恭敬答道：“回陛下，是。”

“从何而来？”

“此物叫‘玻璃’，乃工室陈威等人在试验耐火材料时，无意中以沙石、碱料等物烧制而成。”

“玻璃？”嬴政重复了这个陌生的词，目光审视李立，“你可知此物还有个名字，叫琉璃？”

“臣晓得。”

嬴政微微眯眼，“那依你之见，此物……可能稳定量产？”

李立略作思索，谨慎答道：“回陛下，若原料充足，工艺稳定，确可量产。”

嬴政眼中当即亮起略显希望的光，“那我大秦日后岂不是拥有数之不尽的珍宝？”

珍宝不重要，重要的是钱。

天下富豪繁多，要是有数之不尽的琉璃珍宝从他们的手中将财富尽数收割过来，大秦的财政岂不是不用再面对棘手之困？

李立终于意识到始皇帝在想什么。

确实如王秋池所言，琉璃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是稀世珍宝。

但这珍宝……就TM只是沙子啊。

他当即苦笑着摇头，“琉璃或许数之不尽，但珍宝未必。”

嬴政眼神微狭，面露疑惑之色。

李立细心解释，“陛下或可想想，若这琉璃真能随意量产，且可塑成任意器型纹样，则此物恐将失去其珍稀之性。物以稀为贵，一旦人人皆可得，便难再为珍宝。”

老祖宗再聪慧，面对长期的思维惯性一时间也难以反应过来。

但只要随便一点，恐怕也就能意识到其中关键。

果不其然，嬴政闻言，初时一怔，随即眼神微动，立刻明白了李立话里的意思。

他瞬间沉默下来，希望落空的感觉并不好受。

他的手指无意识轻叩案几，眼中略显失望：“如此说来，这琉璃……这玻璃，从今往后便无甚价值了？”

“那倒也未尽然。”

见这位一贯威严神武的始皇帝难得露出这种颓然之色，李立转了转眼珠子，而后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陛下，我等知其可量产可定制，然天下富商巨贾不知。若朝廷仅‘偶得’一两件珍品，秘而不宣其制法，偶尔放出，仍可冠以稀世珍宝之名，在市面上依旧能引得追捧，售得高价。”

就和钻石一样，这东西又不难得，卖那么贵纯属编造出来的价值。

嬴政眼中当即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显然被这个思路打动。

这确实是个赚钱的好路子。

但仅仅片刻，那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

他靠回御座，缓缓摇头：“此议虽巧，可解一时之渴，却难为长久之计。既需维持其稀，便不可多放，不可频放。偶尔数件所得，于浩繁国用而言，不过杯水车薪。”

对于一户普通人家或者一个商贾而言，卖上一两件珍宝所能够获取的财富或许已经足够他们大半生所用，但对帝国用度而言，这点财富却实在不够看。

想通此点，他脸上的期待之色已然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和更深沉的思虑。

最终，他略显扫兴地摆了摆手：“罢了。你且退下。”

“臣告退。”李立躬身行礼，缓步退出殿外。

待李立离开，嬴政对侍立在一旁的蒙毅道：“蒙毅。”

“臣在。”

“方才李立所言，你可听见？此事交由你督办。选一两件成色最佳者，设法……换取钱帛。能补益一分是一分吧……”

嬴政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钱或许不太多，但多少也是个路子，不能放过。

“臣遵旨。”蒙毅肃然应命，也退下去安排。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嬴政一人。

他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目光再次落在那只晶莹的玻璃碗上，眼神幽深，眉头微锁。

这琉璃确实如他开始所想，那些异人已经有了稳定生产出来的手段，但核心的问题依旧未曾解决——

钱，终究要从何而来？

……

李立离开嬴政所在的偏殿，快步回到王秋池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