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顺着他所指望去。

只见官道在此处仿佛被替换了一般，不再是黄土夹杂碎石、车辙深深的泥泞模样。

眼前的路面呈现一种均匀的灰白色，表面平整如镜，几乎看不到大的起伏和坑洼。

道路边缘清晰，两侧有浅沟用于排水。

更奇特的是路面材质似乎并非单纯的夯土，而是某种混合了细沙、碎石，质地异常紧密坚硬的东西，马蹄和车轮压在上面，发出一种坚实而轻微的“沙沙”声，几乎没有尘土扬起。

“此路……是何材质？何人修筑？”

嬴政目光锐利，这路的质量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官道，甚至比咸阳城内的主要街道还要平整坚固。

在这偏远的陇西边地，出现这样一条路，实在蹊跷。

蒙毅也是茫然：“回陛下，臣亦不知。此路仿佛凭空出现，与前后路段迥异。看其走向，仍是沿着旧有官道方向，似是特意铺设于此。”

嬴政沉吟片刻，下令：“派人去问问附近乡民，此路从何而来，通往何处。”

蒙毅正要应命，却见中车府令赵高已从车队前方小跑过来，显然也察觉了异常并先行派出了人手。

赵高来到车驾旁，躬身道：“陛下，老奴已差两名机灵的内侍前去前方路旁村落打听，稍后便有回报。”

嬴政微微颔首，对赵高的机敏表示满意。

他并未让车队停下，而是继续沿着这平坦奇异的道路前行，体验着这难得的平稳。

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且毫无颠簸之苦，若天下之路都能如此……

约莫一刻钟后，两名派去打听的内侍骑马赶了回来，脸上带着兴奋和获知新鲜事的表情。

他们在赵高示意下，直接向嬴政禀报。

“陛下，打听到了！”

一名内侍恭敬道，“据路边田里劳作的农人说，这条路是通往前面‘凤鸣镇’的。大概是从两三个月前开始修的，就是今年秋收前后的事儿。修得可快了，没多少日子就铺好了这一段，听说还要往更远处铺呢！”

“凤鸣镇？”嬴政对这个地名并无印象，应是陇西郡下某个普通边镇。

另一名内侍补充道：“那些农人还说，这凤鸣镇近来可不得了，变化大得很！路修好了不算，镇子里好像还起了新作坊，听说能烧出一种特别结实、不怕水的灰砖，附近村子盖房都爱用。镇子外面的河上，还架了座新桥，又宽又稳，以前发水经常冲垮的老木桥可比不了。哦，对了，他们还提到镇子里来了些外乡的巧手先生，帮着弄了好多新鲜玩意儿，连浇地都省力了不少……反正说那地方如今热闹，日子也好过多了。”

嬴政越听，眼神越是深邃。

一条超越现在水平的道路，新兴的建材，更稳固的桥梁，还有外乡的巧手先生带来的省力工具……这一切汇聚在一个边陲小镇，绝非常态。

难道……又有异人流落至此，并在此地施展才能？

这个念头一起，嬴政忍不住动心。

那些异人各有所长，如今正在帮他做事的那些异人显然没有在此道擅长的，而眼下在这边陲小镇中出现的人物，说不定能对他即将大力修建驰道有所帮助。

哪怕他原本的西巡路线并不经过这个凤鸣镇，但此刻他也决定临时改变行程。

“传令。”嬴政沉声道，“车队转向，前往凤鸣镇。朕要亲眼去看看，这个能让道路焕然一新的边镇究竟有何不同。”

“陛下，这……”

蒙毅有些迟疑，出于安全考虑，临时改变既定路线前往一个未知小镇，存在风险。

“按朕说的做。”嬴政语气不容置疑，“有尔等在，区区一边镇，有何可虑？况且此路平坦，正可快速通行。”

蒙毅见陛下意决，不再多言，立刻传达命令。

庞大的车队在前方一个岔路口，转向通往凤鸣镇的方向。

车轮在平坦坚实的灰白路面上匀速滚动，速度远胜来时。

嬴政坐在车中，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窗棂，目光投向道路前方。

凤鸣镇……那奇异的路面，乡民口中的外乡巧手先生……会是他所想的那样吗？

车队沿着这条明显是新修不久的道路前行，拐过一处山坳，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中，一个规模不大却焕然一新的小镇映入眼帘。

镇口已聚集了不少人，有身穿粗布短褐的镇民，也有几名穿着低级官吏服饰、神色激动惶恐的人，显然是闻讯赶来迎接的当地乡啬夫、三老等小吏。

车驾停下，嬴政在蒙毅、赵高等人的簇拥下步下马车。

当地官吏和年长者连忙跪伏于地，山呼万岁，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偏远边镇，皇帝陛下亲临，这可是亘古未有之事！

“平身。”嬴政抬手，目光却并未在这些诚惶诚恐的官吏身上过多停留，而是直接越过他们，望向镇内。

他开门见山，声音沉静：“此路，是何人所修？用的是何材质？”

为首的乡啬夫是个年约四旬、皮肤黝黑的中年人，闻言连忙躬身答道：“回禀陛下！此路……此路是镇中几位先生带着乡亲们一起修的，用的是……是他们叫‘三合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