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

原本略显古旧但已被修缮一新的大秦讲习所府邸，今日焕然一新。

门楣上的匾额被擦得锃亮，“大秦讲习所”五个小篆大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府邸内外张灯结彩，一派喜庆。

府门前的大片空地被清理出来，临时搭建起一个简易的高台，台下整齐地摆放着数百个蒲团，分为前后区域。

前面是留给即将结业的五百学子的，后面则是给他们的家人准备的观礼区。

天色未亮，就有心急的学子家人从咸阳各处乃至周边县乡赶来。

他们大多穿着自己最体面的衣服，脸上带着激动、紧张、期盼混杂的神情，在府门外指定的区域排队等候。

官吏们有序核对着身份，引导他们入场。

人群中，黑浒格外显眼。

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深褐色深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尽管那粗犷的面容和身形与这文士装扮有些格格不入。

他一手拉着自己妻子，昂首挺胸，见人便咧开嘴笑。

“老张！你也来了？嗨，我家那两个小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肯下苦功夫！这回肯定都考上了！”

他拍着一个相熟的同乡肩膀，嗓门洪亮。

“李大哥！待会我儿子出来让他给你好好看看，前些日子回了趟家我都快认不出来了……都是朝廷教的好啊！”

他跟个花蝴蝶似的在人群中穿梭，享受周围人投来的羡慕、恭维的目光……没辙，现在爵位也削了，全指着这点盼头。

好不容易有个大家齐聚的机会，那不得狠狠装逼？

毕竟在偶尔回家探亲的时候，他那两个儿子展现出来的素质水平真不赖，一派读书人的模样！

当看到远处一个沉默地站在角落身形有些佝偻的老者时，他更是眼睛一亮，挤了过去。

“哎呀！老许！许大哥！”黑浒热情招呼，这是许清父亲，一贯寡言少语。

在这种荣耀时刻，他恨不得与每一个认识的人分享自家儿子带来的荣耀。

“老许，就你一个人来啊？没事没事，待会儿咱两家孩子一起出来，热闹！”

他用力拍着老许瘦削的肩膀，“我家那两个混小子说了，这次考核估计问题不大。你家许清……哎，当初还是听说你家孩子都来报名了，我才下定决心送我那两小子来的，说起来你可是我老黑家的恩人啊！

只不过啊，这考学的事，有时候也看运气，你说是不是？万一……我是说万一啊，要是你家许清没考上，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以后还有机会嘛！”

怪会安慰人的……但是不如不说。

老许抬眼看了看他，浑浊的眼里没什么情绪，轻轻“嗯”了一声，便又低下头去，仿佛在看自己的脚尖。

在这段时间，许清一次家都没回过，他也不知道这儿子如今学得怎样……但无论如何，机会自己给他争取过，孩子只要努力过，无论结果如何，都可以接受。

看到老许这淡淡的样子，黑浒自觉无趣，又下意识炫耀了几句自家儿子平日学习如何用功、先生如何夸奖之类的话，见老许始终没什么反应，才悻悻走开，又寻找新的炫耀对象去了。

等黑浒走远，旁边几个与老许相熟的退伍军士凑过来，低声劝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