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县衙中的嬴阴嫚收到这一反馈，彻底证实心中猜测。

那个叫卫铭的家伙，果然是有意为之！

若是卫家精心策划的刺杀，行动的同时，家族核心必然早已提前转移。

如今却是事发后才慌忙逃窜，且被轻易捕获，说明他们根本没料到刺杀会在今日发生，更没做好对应准备。

这一切，定然是卫铭的私自主意，甚至可能……是故意诱导。

但好在也没抓错人……虽然卫氏族人没料到刺杀会发生在今日，但他们确实在为此做准备。

既是真的想要刺杀，不知道这卫铭出于何种目的，提前甚至是笨拙地发起了这次提前袭击。

嬴阴嫚心中疑团更深。

她单独来到关押卫铭的囚室。

昏暗的囚室内，卫铭靠墙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卫铭。”嬴阴嫚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囚室中清晰回荡，“刺杀公主，罪诛三族。卫家上下，已尽在狱中。”

卫铭抬眼看她一眼，冷笑：“国仇家恨，有什么好说的？要杀便杀。”

嬴阴嫚摇头，语气不再冰冷，反倒带着一丝温和的解释：“此处只有你我二人，看守皆在门外。你……不必再演。”

卫铭闻言，脸上冷笑收起，抬头笑嘻嘻地看着嬴阴嫚，“公主真聪明。”

“你并非真心刺杀……所以，是意在借朝廷之手，除掉卫家？”

卫铭挑眉：“何以见得？”

“你的呼喊过早，而且出手没什么章法，甚至连刀都未开锋。你身后的同伴明显是被你突然的行动带动，而非早有默契。更重要的是……你刻意对我泄露了卫家的藏身地。”

嬴阴嫚缓缓道，“若真是忠心为家族行刺，失败被捕，首要当是尽可能隐瞒家族信息，为族人争取时间。你却大声提醒我们去抓人。此非忠仆，而是……复仇者。你与卫氏族人有仇？可你也是卫氏之人？”

抓完之后，嬴阴嫚第一时间调查过这卫氏的底细。

卫铭的身份不是什么秘密，以往的他论行迹也不像什么好人……所以，如今这是良心发现？

听到公主分析，卫铭沉默片刻，然后咧嘴一笑，笑容里只有顺应心意的快活：“没错！我就是要拉着他们一起死！卫闾，卫岷，卫涛……还有那些依附他们的恶奴！他们都该死！”

“为何？”嬴阴嫚问。

“他们坏事做尽。”

卫铭语气平淡，却字字冰冷，“强占田产，逼死人命；强抢民女，逼人自尽；加征税赋，活活打死佃农；勾结官吏，欺压乡里……桩桩件件，罄竹难书。这整个一族，从上到下都烂透了根子。我日日所见，皆是恶行。既然如此……”

他抬起头，眼中只剩下计划成功的快活，“那就一起死吧！”

嬴阴嫚沉默。

根据调查，这卫铭所言非虚。

这卫氏之人也确实全都不是什么好人，即便没有刺杀一事，这卫家人迟早也要处死。

一旦他们被调离此地失去在此地的根基，恐怕以往所做的那些罪行都会翻涌上来。

届时哪怕他们已经去了咸阳，估计也得被事后追责，逃不脱干系。

如今他们刺杀的举动，只是他们最后的挣扎。

可嬴阴嫚愣是想不通一件事……

“你也会死。”嬴阴嫚声音低沉，目光凝视卫铭，“秦法严苛，身为行刺首犯，你绝无生理。”

“无所谓。”卫铭毫不在意，“把他们全带上就行。三族不太够，您行行好把咱九族都带上行吗？要是罪名不够我现在再行刺一次？”

嬴阴嫚看着他眼中那种豁出一切、甚至带着癫狂快意的光芒，心中复杂。

此人以身入局行事极端，却也算在某种程度上为民除害。

若是没有他的提前暴露，真等卫家人做好万全准备再出手，说不好会不会造成什么伤亡混乱。

他也算有功。

只是这人的手段太过骇人，且自身亦陷死地。

当街刺杀，绝无生还之理。

……也或许是他知道自己过去同样犯过诸多罪行，如今幡然悔悟，也不想苟活？

轻叹了口气，她起身最后问道：“死之前，还有什么心愿？力所能及之内，我都可以满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