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们那不伦不类却意外鲜活、充满奇异活力的演奏，再看看王待诏与他们完全共鸣的样子……刚才演奏之时，嬴政特意观察了王秋池的反应。

如今已基本确定——这芃和跃，多半又是与王秋池、程野、李旭他们一路的异人。

既然如此，计划被破坏也无妨。

正好将错就错。

于是嬴政脸上露出些许兴味，目光直接略过抱着筑僵在当场的高渐离，落在那两个犹自兴奋的年轻乐师身上。

“你们二人刚才所奏之曲……”嬴政缓缓开口，声音明显带着夸赞，“颇为新奇，不似寻常宫廷雅乐。曲调……甚是有趣。”

彭芃和高跃一听，顿时眉飞色舞，“谢陛下夸奖！”

嬴政微微颔首：“赏。”

赵高会意，上前两步尖声道：“陛下有赏：乐人芃、跃，各赐金十镒，帛五匹，以嘉其……新奇之艺。”

“谢陛下隆恩！”

他们才不管这赏赐的是金子还是布帛，重要的是始皇帝好似能接受这种新奇的调子。

他们本来想着这次难得在始皇帝面前演奏的机会就肆意妄为一把，先把自己玩爽了再说，而后被斩了也就斩了。

如今没想到始皇帝能接受，那就还能多玩一会……嘿嘿！

“退下吧。”嬴政又挥了挥手，似乎已经满足了兴致。

自始至终，嬴政都没有多看高渐离一眼，别说对他那未能完成的演奏有半句评语，就连赏赐也把他漏了……明明是三人一起来的。

就仿佛这位被特意召来、技艺传闻一绝的乐师，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这种刻意的忽略与冷落，比直接的斥责更让人难堪。

高渐离跪坐在原地，怀中抱着那沉重的筑，手指紧紧攥着竹尺，指节发白，好似一时失了神。

嬴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惜高渐离击筑之才，但也深知其心结难解。

如今被两个莫名其妙的乐师抢了风头，又被自己故意冷落，这位心高气傲、背负着复仇执念的乐师，接下来会如何反应？

是愤而失控？是灰心丧气？还是另寻他法？

于嬴政而言，在繁重国事之余，看着这些自以为谋划周全、实则命运全然操于己手之人在自己布下的无形之网中挣扎或顺从，也不失为一种紧绷精神之余的微妙消遣。

三人在宫人的率领下退出偏殿，高渐离脚步沉重地落在最后。

退出偏殿，来到宫道之上。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彭芃和高跃正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刚才的演奏有哪些不足还能改进的地方，以及后面还能把哪些曲子都弹出来让这个时代的人见识见识。

高渐离看着两人轻松欢快的背影，又想起刚才殿中自己那无处着力的窘迫和嬴政那漠然无视的冰冷，心中翻腾着难以言喻的屈辱、不甘，还有一丝……对新奇音乐的好奇。

那曲子，他从未听过，却有种奇异的魔力，让他这个沉浸乐律多年的人都感到震撼和……一丝向往。

他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几番，终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后加快脚步，从后面追了上去。

“二位，请留步。”

彭芃和高跃闻声回头，看着这个刚才和他们一起演奏、却被他们撇下的高冷乐师。

“咋啦？”高跃语调轻快。

高渐离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紧紧盯着他们，声音有些干涩：“你们……你们刚才弹奏的，是什么曲子？”

彭芃闻言，仰起脸嬉笑：“怎么？想学啊？想学我教你啊！”

高跃在旁调侃他，“可是刚才我们邀请某人一起玩乐队都没回应呢？”

高渐离什么时候被这样调侃过？

但想起自己还要接近嬴政，还要为好友复仇，脸色几番变换，终究猛地一低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请让我，加入你们的乐队！”

“听不见！”彭芃伸手阔在耳边，“声音这么小还想加乐队？”

高渐离猛地抬头，脸色在涨红中大声喊出：“我说！请让我，加入你们的乐队！”

“哎！这才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