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缓缓睁开眼，目光深邃。

内史之位，掌治京师，权柄极重，非忠诚干练且能镇得住场面者不能胜任。

王翦年迈病重，其子王贲虽为将才，但性情刚猛，不宜此职。

其余朝中重臣，或各有职司，或资历威望不足。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传朕旨意，命上郡监军蒙恬，即日回返咸阳。”

蒙恬？

赵高闻言，驾车的手都一顿，瞳孔骤然收缩。

只是很快反应过来，面上依旧维持着恭顺，低头应道：“喏。老奴即刻拟旨。”

然而在他心中，却已掀起巨大波澜。

蒙恬！蒙毅之兄！

去年，他赵高曾犯法，按律当死，正是蒙毅依法判处他死刑！

虽然后来陛下念他多年侍奉，格外开恩赦免了他，但这份仇怨，这份险些丧命的恐惧与羞辱，早已深深刻在他心底。

蒙毅铁面无私，执法严明，是他赵高挥之不去的阴影。

如今，陛下竟在这个时候让蒙恬回朝，无异言明此等要职就要由他接任！

蒙家兄弟，一文一武，弟弟蒙毅拜为上卿深受陛下信重；哥哥蒙恬若再执掌京畿内史……这蒙家势力，日后岂非如日中天？

自己与蒙毅已有旧怨，若蒙恬再得大势……

这些念头在赵高心中电闪而过，但他面上丝毫不露，迅速将这份惊惧与忌惮深深埋藏。

在陛下面前，他绝不能流露出对蒙氏兄弟的丝毫不满。

为了转移话题，也为了掩饰心头那一丝不安，赵高又换上一副轻松些的语气禀报道：“陛下，还有一事。近日宫中新来了一位乐师，击筑之技堪称一绝，音色清越激昂，闻者动容。陛下连日操劳，不如移驾偏殿，听上一曲，稍解疲乏？”

“击筑之技？”嬴政闻言抬了抬眼。

赵高笑道：“此人乃是昔年荆轲至交高渐离……”

宫里的任何来人，他们自然都是要摸清底细的。

这高渐离虽然试图隐藏身份以乐师名义入宫，但哪能逃过大秦寻根问底的搜查？

前脚刚入宫，后脚就被盘清了全部底细。

“是他……”嬴政暗自沉吟。

赵高在旁提议，“此人击筑之技确为一绝，不听可惜。只是为防生有异心，不如……先令人熏瞎其目，再令其近前演奏。如此，既可不废其艺，亦可绝后患，以保陛下万全。”

嬴政暗自点头，觉得这方法也不是不行。

高渐离是个人才，只是如今为好友之事主动入宫意图彰显，只要他能够放弃报复之心，未尝不可用。

最重要的是……诸般乐器，他独爱筑声。

正待说话同意，却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轻呼，“高渐离？”

一路跟在銮驾之后进了宫门后已经正要分道扬镳的他忽而听到从车上下来的嬴政与赵高说话，整个人都精神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