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寒辉说道，“我们当初也不是没想过用高价诱导这些船老大们改行运货，但是给得少了，响应的人寥寥无几。给得多了，会被人当肥羊，我们又是外来户，一旦被人盯上，虽说不怕，但无穷无尽的麻烦找上来，不被烦死也要被恶心死。”

雷万山拍腿大笑，“迟早都要和这里的地头蛇做过一场，与其等他们找上门来，那就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所以，我们说服了海鲸帮，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海鲸帮的人帮我们去说服那些船老大。”

包金点了点头，补充道，“南北半球交界点到这里，货船沿着海岸线走，航程大约5000公里，单程30天左右，绿渊城现有的260条渔船，全部弄过来运货也是远远不够的。我们还再加大造船力度，把运力拉到最满。”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陈青紧绷的脸色缓了下来，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他不是迂腐的人，更不是不懂变通，在末日里死去活来地这么久了，自然分得清轻重缓急，了解到众人并不是恶意欺压本地人，给这些改行跑货运的船老大们还多有照顾，之前在码头上一直堵着的那口气自然也就顺了。

他这时才问雷万山，“刚才你说，整个北半球都是禁飞区，为什么我的飞碟直接飞到了绿渊森林上空，直到高度掉到五百米以内才被禁飞？”

雷万山脸上依旧笑意盎然，他站起身从椅背上扯过自己的粗布外套往肩上一搭，拉着陈青就往院子外面走，“烟癮犯了，走，陪我到外面抽一支。”

他扫了胡寒辉等人一眼，“你们要不要一起？”

胡寒辉等人都是老江湖了，看他这架势自然知道他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大伙的面说，自然没人会这么没眼力劲，个个摇手称自己不会抽或是这会不想抽，没人跟着出来。

陈青跟着雷万山出了院子，两人沿着门前的碎石路又走了几十步，离客栈远了，路两旁只剩下低矮的灌木和黑漆漆的旷野，雷万山这才停下脚步，从袖袋里摸出一支卷好的旱烟，叼在嘴里，点着后深吸了一口。

“整个北半球禁飞，是我们这一个月时间，用飞船杂杂实实测出来的。至于为什么你能直接飞到绿渊森林上方......”

“是舒望给你开的特殊权限，但是他最大的权限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

雷万山弹了弹烟灰，火星在夜风中明暗不定，他转身认真地看着陈青，“我来之前，你特意提醒我，到了这边，碰到你之后，要当面再提醒你一件事。”

“嗯？”陈青知道这应该未来某个时间线的自己托雷万山给自己传递的信息了，“什么事？”

雷万山将烟叼回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个烟圈，“这边芥子包和意识投影不能用的事，不用跟舒望去求证，也不用告诉他。”

陈青沉默了，这是什么状况，需要特意瞒着舒望？

按理说，舒望对于绿渊城这边的事不是应该更熟悉么？

连这里的基础情报都是他提供的，他的飞碟能直接飞到绿渊森林上空，也还是舒望给他单独开的特殊权限。

毕竟广寒基地星球是天律贵族的私人领地，月球又是天律人弄出来的守卫行宫，舒望自然是和天律人一伙的，他能有这边的部份权限也能理解。

但按雷万山刚才的说法，为什么芥子包和意识投影这事舒望偏偏不知道，反而只有自己才知道？

要不是确认雷万山不知道舒望是谁，他都以为雷万山是来挑拔他和舒望两人关系的。

未来的自己为什么要对舒望隐瞒这样的信息和情报？

当晚，陈青脑子里一直反复想着这事，也不知道想了多久，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这天晚上，和陈青一样难以入眠的，还有赵老根两口子。

码头上，赵老根蹲在竹筐边，知道今天这事躲不过去了，他闷了半响，终于站起身来，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孙管事，您看，今天的利金，能不能先记在账上？这两天手头紧，等这批鱼出了手，立马补上，一分不少您的。”

孙海狼斜着眼看他，手指在赵老根胸口戳了戳，“老赵啊，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规矩就是规矩，今天破例，明天大家都来破例，我这管事还怎么当？”

赵老根的脸色灰败下去，嘴唇哆嗦了两下，刚要开口，孙海狼又“啧”了一声，慢悠悠地在他面前踱了两步，看起来极是为难的样子。

“行了行了，看在你也是老熟人的份上，今天这一船，先欠着。”

赵老根的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道谢，孙海狼又紧接了一句，“不过嘛，以后可不兴这样，必须当次结清！”

赵老根愣了片刻，一脸苦涩地他小心地问道，“那以后的利金都改了，不按月缴，都按船次收了？”

他心里还暗存侥幸，希望这次的例外，只是孙海狼的个人临时起意的打秋风行为，若这真是海鲸帮新订的规矩，以后例金都按船次来收，那以后真没活路了。

孙海狼嘿嘿一笑，“老赵啊，咱们认识也十多年了，老哥不妨跟你交个底，以后打渔，自然都是按船次来交利金的，但若是跑货运，那还是像以前那样，按月缴费。”

赵老根的脸色更苦了，“就算我想跑货，也得有货源才行啊。”

跑货运得有货源，有门路，他一个在码头上扛了半辈子鱼筐的粗人，上哪找这些去？

通过牙行介绍货源？牙行的人吸血得厉害，不比海鲸帮心善。

孙海狼目光闪了闪，往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外人，凑到赵老根耳朵小声道，“这个消息，老哥只告诉你一个人。最近城里来了个大货主，货源稳定，正在找货船，听说给的价是这个......”

他伸出一个巴掌在赵老根眼前晃了晃，赵老根眼睛一亮，“拉一趟，五贯钱？”

孙海狼啪的一下拍在赵老根脑袋上，赵老根被打得脖子一缩。

孙海狼恨铁不成钢低声嘶吼，“要不我说你脑子轴呢，活该你打一辈子渔！”

他再次亮出一个巴掌在赵老根面前狠狠摇了两下，快要扇到赵老根脸上了，“五十！五十两白银！拉一趟货！”

赵老根眼睛瞪圆了，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随即想到了什么，眼神一黯，“这怕是要到大乌国拉货去了吧，来回一趟得小半年，再说，我的小破船，吃水浅，船板薄，也只能近海转转，走不了深海。”

他长叹道，“这个钱我赚不了......”

孙海狼冷笑，“去路州拉货！还大乌国？就你这破船，想啥美事呢！”

赵老根一听，心里又活络了起来，路州距绿渊城一万里，两个月可以去个来回，拿50两白银，可比之前打渔翻了个倍还不止！

他咧着嘴对孙海狼笑道，“多谢孙管事提点，我回去跟家里的堂客商量一下。”

孙海狼嗤笑一声，“就这出息！这点事都做不了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去得晚了，人家船招募齐了，可就没你啥事了！”

赵老根回到家已经很晚了，他堂客王氏正坐在桌边，就着一盏昏暗的小油灯纳鞋底，见他进来，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去灶台端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