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脚下的小动作没能瞒得过舒望的眼睛，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维克多，正要出言讽刺两句，陈青连忙出言把他俩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被因果隔离的两个人要赶快处理了，拖的时间越长，越不利恢复。”

舒望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过去，冷哼一声，暂时放过维克多，慢悠悠地问道，“人在哪？”

这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老子知道人在哪，但就要你自己说，就是要在你求老子的时候摆个谱，让你知道老子可不是随叫随到的。

陈青默默翻了个白眼，明知故问！但此时有求于人，他也只得把一口老血咽回肚里，陪着笑脸说道，“在飞碟里呢，要送到哪去？”

他拉了拉维克多的衣角，维克多还在发愣，被他一拽回过神来，两人屁颠颠地跑回飞碟舱门口。

陈青弯腰钻进舱内，将秘书从座椅上解下来，一矮身将他背在背上，维克多有样学样，小心翼翼地将叶莲娜从座椅上扶起来，搭在自己肩上。

两人一人背一个，跟在舒望身后，三人穿过廊桥，走过一片铺着碎石的蜿蜒小径，来到一棵大树前，一道木门突然出现在大树旁边。

舒望朝门口扬了扬下巴，“放这吧。”

看着一地的杂草，维克多有点傻眼，“就放地上？”

陈青二话不说，蹲下身将背上的秘书往地上一放，见维克多还在犹豫，陈青一把扶住叶莲娜的另一侧，将她从维克多背上轻轻卸下来，和秘书并排放在一起。

维克多还想说两句，至少，应该铺个毯子吧？或者，把他们的头垫高一点？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陈青一把将他拉走，“这里交给将军就好。将军办事我放心！”

他是清楚舒望这个狗脾气的，这个时候他说啥就是啥，他说放地上就放地上，你多一句嘴，他就敢甩手不干，这头顺毛驴，这个时候就要顺着捋。

维克多被陈青拉着，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却见这位好汉蹲下身子一手一个将地上的两人夹在腋下，一脚踢开房门走了进去，随后房门自动关上。

陈青拉着维克多又走了一段路，直到那棵树已经从视线中消失，才停下来。呵呵笑着安慰维克多，“那个——守卫将军吧，嘴上是没几句好听的，但做事还是靠谱的，嫂子交给他，你就放心吧！”

在月球基地，即便背着舒望，也最好别说他坏话。尤其是现在正求他办事的时候。这狗东西随时在偷听呢，他可不想刚把人交出去，就因为一句抱怨把人得罪了。

陈青带维克多往自己的房门方向走去，“不知道要弄多久，说不定要在这里睡一晚，走，先到我房间里去喝一杯！”

基地深处的一个房间内，灯光柔和均匀，两张外形简洁的台面并排摆在房间中央，台面表面泛着温润的乳白色微光，像两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羊脂玉。

舒望将夹在腋下的两个人轻轻放在台面上，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与他魁梧粗野的身躯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他从台面侧方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半圆形的光环，内壁镶嵌着无数细密的、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银色触点。

舒望拇指在侧面的触控区轻轻一划，光环内壁的银色触点逐一亮起，像夜空中的星座，沿着弧面蔓延开去，他将光环举到秘书的头顶，从头到脚一点点地往下挪动。

舒望眼睛没看秘书，而是盯着自己系统中同步浮现的扫描结果，那是一幅立体的人体时空图谱，时间的刻度和空间的坐标在上面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每一根线都代表着秘书与这个时空的某种联系。

扫描结束后，舒望的眉头紧皱，秘书的人体时空图谱上，时间线被粗暴地剪断，与当前时空已完全失去了联系。

“确实是因果隔离炸弹弄出来的，但他们手里怎么会有15级装备？并且还是天律的制式装备！”他挠了挠头，“没道理啊！”

他将光环翻转过来，拇指在内壁的银色触点阵上快速划过，白光切换成红光，他将重新亮起的光环再一次举到秘书的头顶上方，从头部开始，重新扫描。

这一次，光环移动的速度比刚才慢了许多，舒望不再盯着系统内同步呈现的扫描结果，反而闭上眼睛，像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感知已经断裂的时空线索。

红光扫过躯干的某一处时，舒望眼皮猛地一跳，他的系统中浮现出一行极小、极淡的数字。

他屏住呼吸，将光环在那处躯干上方停留了数秒，直到那行数字变得清晰稳定。

看到溯源结果，舒望神色大变，“2号行宫？从我手上流出去的？这不可能！”

无数念头在他智能系统里不断翻涌：二号行宫、天律帝国制式装备，十五级文明的因果隔离炸弹......这些不该出现在这个时空，更不该出现在卡纳人手里的东西，偏偏出现了。

根据刚才的溯源探查结果，这个因果隔离炸弹，居然还是从他自己手里流出去的！

舒望再次举起光环走到另一张台面前，从叶莲娜的头部开始重新扫描。

红光在叶莲娜的时空图谱上捕捉到了同样的数字编号，同样的来源。

舒望关掉光环随手搁在台面边沿，双手撑在台沿上，低头闭目沉思。

过得片刻，他痛苦地一拍额头，“问题一定是出在被加密的这段记忆数据里......”

他有些哀怨地看向门外的方向，“你个狗日的元帅！倒是快点把精神力提升到100以上啊，只有进了主控室，才能帮老子解密数据啊！老子也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发完一通牢骚后，舒望长长叹了一口气，极不情愿地从台侧拿起另一个光环，轻轻一按，光环内壁的银色触点逐一亮起，发出柔和的淡金色光芒。

他将光环举到秘书的头顶上方，开始梳理秘书的时空图谱，将被剪断的，散落在时间缝隙里的丝线一根一根地捡起来重新接上。

每接上一根线头，秘书的呼吸就微微顿一下，频次由缓变急，随着线头接续的加速，秘书的呼吸频次变化也愈加频繁。

陈青回到自己的房间，吩咐铁蛋做了一顿大餐，和维克多两个人边吃边聊，聊银盘计划的旧事，也聊到五十年后的趣闻轶事。

两人吃饱喝足，又吹了一通牛后，依然没等到舒望过来给维克多安排房间，陈青和维克多干脆在同一张床上将就睡一晚，好在床足够宽大，两人各睡一边倒绰绰有余，倒不至于太尴尬。

维克多白天被震撼了一整天，晚上又喝了点酒，这一晚睡得极为香甜。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梦到秘书马克西姆.彼得罗维奇.格里高利耶夫刚刚调过来时候的场景，以及后面几年的相处细节。

有关秘书马克西姆的梦境极为真实，真实到像是真实发生过似的，近五年的记忆整片整片地从梦里涌出来，像决堤的河水，将脑海里被挖空的记空白一点点浸润、重新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