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女伸出手，在已经暗下去的三维监控画面上一拂，影像像被风吹散的烟雾般无声消散。

她指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另一个三维投影画面缓缓呈现铺展开来，却是地球的时空结构图，上面布了数道时空疤痕，只是疤痕数量比舒望显示出来的要少得多，清晰度也远远不如。

她有点发愁地盯着其中两道疤痕：“我们现在能查到的维克多和这个人的时空关联，只有3958年和3979年这两个，如果放弃3979年，就只能去3958年的时空了......”

赫连从矮桌旁站起来走到三维画面前，指尖轻轻抚摸代表3958年的时空疤痕，摇头轻叹，“去不了3958年的时空了。”

他的手指在疤痕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收回来，“我们的时间晶体不够了。”

素女轻抚下巴沉吟道，“前面几年承灵国那边突然冒出好多简并晶种，全部低价卖到南周人这里，要不回去跟族长说说，想办法弄几块？”

这话说得轻不可闻，她自己都觉得这事不太靠谱，可操作性几乎为零。

简并晶种是制作时间晶体必不可少的原材料，是每个有时间穿梭能力的文明都严格控制的战略资源。

卡纳族为了躲避承灵人的追杀，藏在百夫星系某个偏僻角落里，想要在百夫星系的南周联盟国这个12级文明的眼皮下获得简并晶种这种战略资源，何其困难，族里之前囤积的时间晶体用一块少一块，根本没法补充。

赫连冷笑，“问题就在这了，前面几十年间陆续冒出来的那么多简并晶种，过了段时间，突然又消失了。市场上再也买不到，南周人那边也断了供应。”

他双手插腰，盯着时空结构图上的疤痕，“我都怀疑这些简并晶种也是这个人弄出来的，他察觉到流出的简并晶种能支援我们的时空穿梭，就掐断供应了。”

也不怪他有这个怀疑，承灵人称霸银河系几万年了，从没见过他们成规模大批量得到过简并晶种，反而就在地球面临存亡危机的前几十年，银河系突然冒出来大量简并晶种，还是通过承灵国一个偏远星球和南周联盟国的官方进行贸易的。

这其中的诸多巧合，让人不生疑都很难。

素女素女的眼睛微微睁大，不可置信地看向赫连，“不能够吧？连承灵人好多都不认识简并晶种，任由这些战略资源从银河系流出，地球人不过四级文明，怎么可能认识，更别说开采了！”

赫连，“你别忘了，这个人已经获得了守卫行宫的部份权限！”

素女沉默了，天律帝国的守卫行宫在全盛时灭掉一个13级文明都不是难事。

如果那个人真的获得了守卫行宫的部分权限，那么他能认识并开采简并晶种，就有了合理的解释，甚至他都不需要自己去开采，从守卫行宫的仓库里弄点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不赶在他完全掌控守卫行宫之前把他揪出来，一旦让他完全掌控了守卫行宫，我们整个卡纳族都有覆灭危机！”

赫连一边说，手指一边在脖子和肩膀相接的位置一阵摸索，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微微凸起，像一道极细的、几乎摸不到的接缝。

他手指停在接缝处突然向上一揭，整个脸连同头发像一层面具一样被他从颅骨上掀了起来，这是一个生物级的头套伪装单元。

他将取下来的头套丢桌上，软塌塌地摊开，像一张被剥下来的人皮。

他的真容露了出来，黑眼珠黑头发，却是和东方人极为相像，如果把现在的他放在港城的街头，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

素女瞥了眼桌上的人皮头套，无奈道，“去不了3958年的时空，还是只能在这个时空里想办法找到他！”

没有对方任何有价值的特征信息，只知道会和维克多产生交集，可是——什么样的交集？什么样的关系，什么时候发生，在哪发生......所有这些信息都没有。

要在一个几十亿人口的时空里把这个人找出来，真和大海捞针没有区别。

赫连从桌上拿起头套，卷了卷丢进安全屋内的垃圾处理器内，看着它化为齑粉，拍了拍手，“所以我还还是只能从维克多身上想办法，在他身边布置诱饵和陷阱，接下来我们这样......”

交待到最后，他走到矮桌旁蹲下，从芥子包里摸出两颗鸡蛋大小的银色圆球放在桌上，圆球的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划痕，在灯光下泛着水银一样的磨纱光泽。

赫连将银球推到素女面前，“因果隔离炸弹，只剩最后三颗了，这两颗给你，小心使用！”

素女神情凝重地将那两颗银色的圆球从桌面上轻轻拢起收好。

最后三颗因果隔离炸弹，这已是族里全部的存货了，为了这次任务，族里几乎是倾尽所有，若是完不成任务，后果可想而知了。

因果隔离炸弹能够将目标从时间线上强行剪切出去，从而躲过宇宙修复能量对因果悖论的修复，在某种结果上达到改变局部历史的目的。

维克多真正的秘书，已经被赫连用一颗因果隔离炸弹从时间线上清除了，那个秘书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他的出生、成长、入职，全部被从历史中抹去。

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会觉得自己的记忆里少了什么，却永远想不起来少了什么。

赫连清除了秘书的存在后，再用头套和假身份，填补上被挖空的坑，冒用秘书的身份在维克多身边潜伏，等陈青这个猎物上勾。

这就是舒望和陈青疑惑的根本原因，为什么连时空排斥都解决不了的人，却可以无视因果悖论，在维克多身边做秘书工作？

因为秘书从来没有死过，他只是在时间线上被剪掉了，然后赫连把自己缝了进去，在因果隔离炸弹对时间线的剪切下，宇宙修复能量发现不了这道被剪切的时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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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国，墨丝科。

那栋灰扑扑的筒子楼在这个清晨忽然就成了一个禁地。

天刚亮没多久，两辆军用卡车满载士兵驶进小区里，荷枪实弹的士兵从车厢里跳下来，他们迅速散开，将整栋楼围了个水泄不通，每五米一个岗，枪口朝地，面朝楼体。

楼里的居民被挨家挨户地叫醒，在士兵的引导下疏散到小区对面的幼儿园里暂时安置，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敢问。

三楼东侧的单元房间里，几名穿着深蓝色的连体工作服的技术人员蹲在房门前，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用镊子从一个孔洞边缘提取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