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坐在凯瑟琳身侧，一只手死死攥着座椅扶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按着胸口，像是怕心脏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年引以为傲的常识储备，在这一刻全部作废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卡斯帕和海伦两人的震惊还没消化完，窗外的光流忽然慢了下来，模糊的色块重新聚拢成清晰的轮廓，蔚蓝的地中海从机身下方铺展开来，阳光在水面上闪着稀碎的光芒。

“到了。”陈青站起身，“停到影节宫后面那条巷子，僻静没人。”

舱壁重新变得不透明，舱门无声地打开，五月南法温热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海盐和棕榈叶的气息。

海伦像是被那口气吹醒了一样，机械地站起身，拎起行李箱，梦游般走下飞碟。

她站在巷子里，眯着眼看了看头顶那轮明晃晃的太阳，又看了看身边那扇紧闭的后门，门上贴了张纸：“影节宫后台，非请勿入”。

她转过身，面对着凯瑟琳呆呆说了句，“快给我一巴掌打醒我，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凯瑟琳伸手轻轻拍了拍海伦的脸颊，“是真的。”眼底的笑意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卡斯帕跟在最后面跳下飞碟，脚一落地就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减去起飞前的时间，全程用时，十八分钟！

陈青和卡斯帕站在飞碟前，目送凯瑟琳和海伦往影节宫正门走去。

海伦拎着行李箱踉踉跄跄地跟在凯瑟琳后面，嘴里还在喃喃自语，“这不科学，这不科学......”

等到凯瑟琳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卡斯帕才看着陈青认真问道，“你是外星人，还是来自未来？我看电影里都这么演的。”

前两年上映的科幻电影《星球大战》在全球掀起了一股科幻热潮，天行者、千年隼号......那些银幕上的形象和飞船，在无数少年的脑海里种下了关于时间旅行、超光速飞行的幻想种子。

卡斯帕这个时候正是最爱幻想的年龄，想起陈青表现出来的预言能力，再加上眼前这艘悬浮在他身边，比他看过的任何科幻电影里的道具都要炫酷一万倍的飞碟，不怪卡斯帕脑洞大开，问出这样的问题。

陈青靠在飞碟舱门边，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说我是从未来回来的，你信吗？”

卡斯帕心猛地跳了一下，如果一个人撒了个弥天大谎，他应该会紧张并且闪烁其词，找一大堆证据来证明自己。可陈青说这话的语气太过随意，随意到他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

卡斯帕看着他一脸促狭的笑意，觉得自己被调戏了，少年的好胜心像被点燃的火柴，噗地一下蹿了起来。

“信你才怪，你当我傻啊！”

陈青没有接话，也没有多解释，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卡斯帕，陈溥青的淡定让卡斯帕忽然不确定了，他是懒得解释，还是不屑于解释？

沉默了几秒。卡斯帕的眼珠转了转，忍不住又开了口，“那这个UFO......”

他抬手指了指陈青身后的飞碟，“到底是什么？你在哪儿弄到的？”

陈青转身进了飞碟，“这叫飞碟，不是地球的东西。”

他在座椅上坐下，偏过头看着舱外的卡斯帕，补了一句，“我在月球上捡的。”

这话说得诚恳无比，一个字都没说谎，确实是在月球上捡的。

卡斯帕跟着爬了进去，在陈青身侧坐下，他的屁股刚一挨上椅面，手就不安分了，左摸摸右看看。

之前有凯瑟琳在，他着实拘谨得不行，大气都不敢出，现在凯瑟琳不在了，他终于恢复了十四岁少年该有的跳脱本性。

摸了一圈后才想起来陈青刚才的话，不由气恼道，“你骗人！”

陈青侧头看着他，“你知道第一个登上月球的人是谁吗？”

这问题太简单了，卡斯帕一挺胸，“当然知道，尼尔.斯特朗！”

陈青摇摇头，指着自己的鼻子，认真说道，“不，是我！”

“哈？”

卡斯帕看着他，眼珠一点一点地瞪大，他的脑海里在飞速地运转——如果这是真的，那尼尔.斯特朗登月的历史就是假的；如果尼尔.斯特朗登月是假的，那全世界都被骗了；如果全世界都被骗了......

以他有限的阅历，实在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陈青说的话了。

可是，不信吧，这飞碟不是假的吧，他准到离谱的预言是真的吧？

信吧，他第一个登月？还在月球上捡了个飞碟？尼尔.斯特朗怎么没捡个回来呢？

他的神情在怀疑、震惊和困惑间反复横跳，脸上的雀斑随着舱内的光线忽明忽暗。

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最后干脆闭嘴，靠进椅背里，双臂抱胸，用力地“哼”了一声，决定不去想这事了，回家好好问问父亲。

陈青没跟他解释太多，他也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这两天卡斯帕在他这里受到的震撼够大够多的了，得留时间给卡斯帕慢慢去消化，他现在只需要给卡斯帕一个足够深刻的印像就已经足够了。

飞碟回到伦顿时还不到下午一点，飞碟悬浮在花园上空，光学隐形开启，从地面望去只剩一片空荡荡的蓝天和几朵慢悠悠的云。

卡斯帕从舱门跳下来踩上柔软的草地时，还觉得有些不真实，十几分钟前，他还在戛纳的地中海边吹海风，此刻却已经站在自家庄园后花园里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什么都看不到，想必已经飞走了。卡斯帕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才转身朝宅子走去。

推开客厅的门，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木地板上，泛起一层暖洋洋的光，马尔科姆正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上看报纸，听见门响，他抬起头，下意识地朝卡斯帕身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没有第二个人。

“爸，我回来了！”卡斯帕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他把领带松了松，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

马尔科姆放下报纸，目光温和地看着儿子。“嗯，陈青先生呢？”

“他有事，先走了，让我代他向你问好。”卡斯帕一边说，一边蹦到父亲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马尔科姆笑着问道，“你们真的去了趟戛纳回来了？”

“真的！”卡斯帕一提起这个，眼睛亮得像灯泡，“我们把凯瑟琳小姐和海伦姐姐送到戛纳又回来了，总共还不到一个小时！爸，你知道我们坐什么去的吗？”

马尔科姆佯装思考一阵，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敲了两下，“让我想想......你们坐火箭去的？”

“不！比火箭还快！”，卡斯帕双手在胸前划了一个大圆圈，“我们坐飞碟去的！”

马尔科姆脸上的惊讶恰到好处，不让儿子觉得被敷衍，又不至于太夸张，“飞碟？《星球大战》里面的那种飞碟吗？”

“比那个酷多了！”卡斯帕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在父亲面前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比划，一脸的不可思议，“而且它还能隐形，我们走的时候，还特意停在你们头顶，你一点都没发现吗？”

马尔科姆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凝重，“你给我详细讲讲，从头讲，别漏了任何一个细节。”

卡斯帕在父亲身边重新坐下，从钻进小树林开始，到飞碟悬浮在草地上，到舱壁透明化，到悬停在教堂上空却无人察觉，到十几分钟抵达戛纳，到陈青那句“我在月球上捡的”——事无巨细，全都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