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无意中抬起头，目光正好和陈青撞上，待到看见陈青手里捏着的绿色木牌上，更是眼睛一亮，发现救命稻草似的冲陈青连连招手，“办入住是吗？来来来！快来快来！”

他一边说，一边用双手扒开围在桌前的女人们，动作虽然急切，但还算客气。

“让一让，先让一让，等这位兄弟办好手续再说你们的事。”

女人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陈青身上，看到来的是个衣着普通的毛头小伙，便没了探究的兴致，又齐齐继续围着中年人理论。

中年男人从方桌后面好不容易挤出来，一把拉住陈青的手腕，“走走走，外面也一样可以办手续的。”

陈青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来，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群还在交头接耳的女人们，压低声音问：“那些女的怎么回事？”

中年男人已经逃也似的出了户政部大门，站在门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疲惫，“昨天刚从地球传来的，嫌居住条件不好，一定要我们给她们新建更好的房子。”

陈青乐了，回头透过敞开的门看了一眼屋里那些光鲜亮丽的背影，又转回来看着中年男人的苦瓜脸，忍不住笑道，“派头不小啊，你们有这个定制服务？”

中年人啐了一口，“切～有地方给她们落脚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有本事就自己建房子去，城里空地多的是。”

“那她们还缠着你干嘛，这不无理取闹吗？”

中年男子苦笑，压着嗓子小声道，“她们一过来就指名要找镇长，摆明了和镇长相识的，我哪得罪得起啊，只能小心伺候着。”

陈青的眉毛微微一动，“戚镇长？”

中年人目光在陈青脸上转了一圈，“咦，你也是镇长的朋友？”

陈青摇头，“只是刚刚在城门口听他们提了一嘴。”

中年男子松了一口气，“走吧，我们换个地方登记，这里边看样子这几天是没法办公的了。”

陈青正要跟上去，余光忽然瞥见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他脚步一顿，目光定住了。

胡寒辉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花白，脸色铁青，身边跟着一个五十岁左右妇人，看起来面容倒是很和善的，但此刻脸上的表情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媳妇，小心翼翼地跟在胡寒辉身侧落后半步的距离。

陈青一乐，伸手拉住中年男人的袖子，兴奋道，“等会儿，看看热闹再说。”此时他容貌大变，胡寒辉认不出他来，他倒是乐得以路人身份吃瓜看戏。

中年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胡寒辉，他的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冲胡寒辉打了个招呼，“胡生，来了？”

胡寒辉此刻心情不好，没心思寒暄，强挤了个笑脸出来，冲中年人和陈青微微点了点头，径直走进户政部的大门，身后的女人也跟了进去。

中年男人凑到陈青耳边，压低声音说道，“这个就是镇长的朋友。”他朝户政部那扇半掩的门努了努嘴，“里面那些女的，都是他带过来的！”

陈青吃惊得张着大嘴说不出话，老胡玩得这么花？外面的彩旗也太多了点吧！有大瓜！

他下意识地数了数刚才在屋里看见的女人......至少十六个！

他咽了口唾沫，心里对胡寒辉的敬佩油然而生，都这把年纪了，身体还挺好！

他连忙悄悄跟在后面，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侧着身子，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躲在门后听里面的动静。

胡寒辉的声音先响起来，听着明显是压着火气的，“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女人们面面相觑，刚才还叽叽喳喳的麻雀们此刻一下就安静了，一个个低下头，然后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开口道，“胡生，我们只是想请他们帮忙建个新房子，又不是不花钱！”

旁边几个女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帮腔。

胡寒辉摇头叹息，“钱？你们带的港币在这里就是一堆废纸！”

“我们有金银首饰可以换啊！”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举起手腕，腕上那只金镯子闪闪发亮。

“就是嘛，屋子里连个马桶都没有，怎么住人嘛！”另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人皱着抱怨，声音里满是委屈。

“就是，外面的干厕太恶心啦，蹲下去都拉不出来......”一个年轻些的女人捂着鼻子，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

女人们越说越激动，声音又渐渐大了起来，她们围着胡寒辉夫妇俩大声抱怨，像是在开一场控诉大会。

胡寒辉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女人们总算又安静下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里蹭蹭直冒的火气咽回去，“早跟你们说过的啦，过来就是吃苦的。要是想享受，何必从港城大老远地跑到这里来呢？”

女人们张了张嘴，有人想说什么，但被旁边的人拉住了袖子。

“我们现在就是想回去，”那个抱怨没马桶用的年轻女子带着哭腔，“也回不去啊……”

胡寒辉的声音放轻了，“既来之，则安之。这地方，我也要住的。你们看我不是也住得好好的？”他的目光在那些光鲜亮丽的衣服上扫了一圈，“那些旗袍、高跟鞋，收起来吧。以后用得上的时候不多。”

他环顾一圈，“建房子的事，我帮你们想办法。但不要在这里闹了，户政部的人还要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