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春安拍了拍吴印的肩膀，“走吧，先走个落脚的地方。”说着从芥子包里拿出两个人皮头套，递了一个给吴印，“得换个样子，我俩现在的模样走出去不要两分钟就会被逮住。”

头套薄得几乎透明，触感温润，吴印将它戴上，他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把，五官在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下缓缓移动、重组

吴印戴上头套后模样，从之前带着些许稚嫩感的大男孩变成了略显成熟的年轻男子，只是眼神里清澈的愚蠢怎么都掩盖不住，“之前的房子没法住了吧？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余春安把自己的那个往脸上一贴，薄薄的硅胶像是活过来一样，沿着他的皮肤纹理缓缓延展、贴合，不一会就和他本来的面容融为一体，变成一个饱受生活沧桑之苦的小老头，一脸苦相，让人多看一眼都要同情掉泪。

“我就防着这一天呢，多预备了一个身份和落脚点。”余春安示意吴印跟上。

吴印跟着余春安一路步行，两人不敢坐车，也不敢走大路，要避开装有监控的路口。好在余春安对这座城市已经极为熟悉，尽抄小路，走了快两个小时，来到市区一条僻静的马路。

当余春安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一个废品收购站的铁门时，吴印都惊了。

“我们要住这？”吴印只觉得天都快要塌了。

这是一个二十平左右临街的小平房，没有院子，房间里一半的地方堆满了纸皮、废铁、旧报纸、塑料瓶，码得整整齐齐，另一半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简易的木板床，靠窗的地方，一个小柜子上放了个电磁炉，旁边搁着一口锅、几个碗、一双筷子。煮饭烧菜，就在这个小台子上完成。

两个人在堆满杂物房间里转身都有点困难，吴印不可置信地打量了一圈，“没有厕所？”

“洗漱都在旁边的公共厕所。”余春安淡定地指了指小床，“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挤一张床，介意的话......”

他往那堆纸皮废铁的方向努了努嘴，“去那翻几张纸皮打个地铺，先将就一下。等有人丢弃床架、床垫什么的，我们捡回来，你就有床睡了。”

吴印，“......”

余春安倒是不急，他把那串钥匙挂在门后的钉子上，把那堆废铁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点走路的空间。

“万物有始就有终，”他的声音从废铁堆后面传出来，“由始至终形成一个闭环，循环不止，生生不息——这是宇宙的基本规律。”

他把一块铁皮立起来靠在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要降低异时空对我们的排斥，不要老想着去对抗它。要想办法融入其中。”

他转过身，看着吴印。“废品收购，就是这个时空里实物进入循环的一个渠道。我们融入这个渠道，成为其中一份子，这样就能最大限度地降低我们在异时空的存在感，减少时空对我们的排斥。”

吴印点头表示理解了，走进屋里在床沿坐下来，床板吱呀响了一声，他依然心有不甘，“余老，同样都是穿越者，咱们就混得这么惨，小说和剧场里的穿越者都是要风有风要雨有雨，不是帝王就是首富，他们就没有时空排斥的吗？”

余春安给他翻了个白眼，“你也知道是小说？现实里实现不了的，才会在小说里臆想！”

他叹了口气，“曾经的天律帝国，因为无惧时空排斥，他们的穿越时空就是这样子的，整个宇宙无数的文明世界都是他们的游乐场。在现实世界里不如意想换个活法了，就找文明等级低一点的穿越过去，过的日子就像你说的不是帝王就是首富。”

吴印一脸神往之色，这才是穿越者该有的生活啊！但他也知道对于九融文明来说这不现实，没有解决时空排斥之前，穿越就只能像他们这样过着苦哈哈的日子。

九融宇宙国现在就正处在十三级文明的档位上。有心想爬科技树冲到气泡文明，又担心招来天律帝国的打击，像一只想探出头又不敢探头的乌龟，缩在壳里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因此，对于九融国来说，查明天律帝国是否仍在宇宙内，或者已经真的消失，至关重要。如果确定天律帝国已经消失，那就可以放心大胆地爬科技树冲气泡文明；如果天律帝国还在，那就继续夹着尾巴做人。

眼下，由天律帝国留下守卫行宫守护的地球即将遭遇灭顶之灾，这正是观察天律帝国是否仍在世的最好的机会。没有比这更好观察窗口了。

这也是时空管理局特意往地球这边派遣时空观察员的目的所在。

余春安循循善诱，“一旦我们的科技树有了突破，解决了时空排斥难题，那个时候，你父亲管理的时空管理局，就是最炙手可热的部门！你到时候想去哪个低级文明做帝王，不就是让你闭着眼睛挑的事？”

吴印被说得热血沸腾，眼神更清澈了，完全忽略了要让文明进一个大阶梯，攀爬科技树的时间动辄以千年为单位，几千年以后，别说他父亲了，就是他本人还是不是活着都得两说。

他激动地看着余春安，“这么说，我们现在的工作意义特别重大？”

“特别重大！”余春安肯定地点点头，用力地拍拍他肩膀，带他走出逼仄的房间，指着旁边的一排铁栅栏。

栅栏那边是一栋五层的教学楼，红砖白窗，操场上有几个孩子在跑闹，脆生生的笑声隔着栅栏传过来。

“知道里面是什么单位吗？”

吴印摇头，茫然地看着余春安，不知道正说着攀爬科技树的事，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东海市第五小学！”

“这个和我们爬科技树有什么关系？”吴印愣了一下，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余老你是说，有个关键的科技天才正在里面念小学，我们要把他绑回九融？”

余春安轻叹一口气，吴陌山一世精明，怎么生了个儿子这幅德性！

“钱颖在里面教书。”

“哦哦~”吴印反应了过来，从刚才穿越到低级文明做帝王的畅想中回过神来，再远大的梦想也要一步一步来，现在最重要的是确认天律帝国的存在。

余春安再把吴印带回小屋，开始收拾里面的破烂，一边说道，“上个月，我接受这个观察任务的时候，特意回溯时光查了地球的这段历史时光。”

吴印点头，作为时空观察专员，开展工作的第一步，首先便是要选好时空切入点，比如这次要观察地球的毁灭过程，要从哪个时间点切入便是关键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