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守卫将军狂怒过后，陈青身侧的一面墙突然裂开一道门，陈青把脱下的太空服收进芥子包，抬脚走了进去。

是一个套间，淋浴间，热水器，马桶，洗手台，一张铺着雪白床单的单人大床......一应俱全。

陈青回头，冲着空无一人的门外喊了一声，“这还差不多，谢啦！”

空中传来一声冷哼，随即归于寂静。

陈青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短短几个回合的交锋，他已经把这个守卫将军的底牌摸透了。

这位守卫将军也只是个智能生命而已，不过比铁牛它们聪明得多，会偷懒，会看戏，会讨价还价，甚至还会偷奸耍滑，偶尔耍点小性子，但它的核心指令和铁牛它们本质上是一样的：被锁死在某条程序里，无法违背。

铁牛它们的程序是“守护飞碟，向一切可能的敌人发起攻击，直到能源耗尽或目标被消灭”。

而这位守卫将军的程序，应该就是“守护地球人类”。

之前它一直不搭理自己，任由他在外面被机器人追得像丧家之犬，那是在卡BUG。它在钻程序的空子：只要自己不主动求救，它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袖手旁观，蹲在一边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想到这，陈青摇摇头，也不知道程序哪里出问题了，居然能让它钻到这种空子，要不是铁牛暗示了一下，自己还真不小心就被它玩死了。

但只要自己主动开口求救，它就没办法装死了。程序锁死了它的行动路径：地球人遇到危险，守卫将军必须施救，没得商量，没得讨价还价，甚至没得犹豫。

这才是和铁牛它们一样真正的“彼此彼此”。

想通这一层，陈青就找到了对付它的办法，以死相逼。

把“死亡”变成一个摆在它面前的、迫在眉睫的选项，只要它敢拒绝自己的要求，他就威胁要死给它看。

它敢不给他安排房间？他就冲出去让机器人撕成碎片。它敢断水断粮？他就躺在地上等死。

程序不允许它眼睁睁看着地球人死在自己面前，碰到这种事它只能妥协，只能忍气吞声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给他端茶倒水铺床叠被。

陈青舒舒服服地洗漱完毕后，走到床边仰面倒下，床垫软硬适中，枕头的高度刚刚好，头顶的灯光柔和而温暖，经历过被几十个机器人追杀后，此刻真像是到了天堂。

他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道，“老将军啊老将军，我先睡一觉，回头咱俩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没人回应，陈青也不急，他知道守卫将军此刻一定蹲在某个角落，咬牙切齿地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陈青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睡得无比踏实，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当他睁开眼睛时，原本昏暗的房间自动打开照明灯，陈青一骨碌爬起来，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扯着嗓子喊，“将军，我饿了，弄点吃的。”

屋顶传来一声冷哼，干脆利落，“我这没吃的。”

陈青抬头仔细搜了一圈，也没看到喇叭音箱在哪，他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不敢置信，“你是想饿死我？”

“呼——”

一声粗重的喘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人正努力压制着熊熊怒火。紧接着，陈青便听到守卫将军咬牙切齿的声音，“吃！吃！吃你妹！就知道吃！”

陈青嘴里塞着牙刷，满嘴牙膏泡沫，听到这话差点把泡沫喷出来，他含混不清地嚷道，“你在月球上待了几千年，还是几万年了？居然会说几十年后的东大俚语！？”

“关你屁事！”

“哈？”，陈青冲屋顶竖起大拇指，“你是我见过的胆子最肥的人工智能！”

守卫将军傲娇地哼了一声，没再搭理他。

守卫将军嘴巴硬气，但思维很诚实，终究不敢真把地球人饿死在自己的地盘上。等陈青洗漱完毕，擦着脸回到房间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床侧原本是墙的位置，突兀地出现了一扇透明的大门。

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透明的屏障，像巨大的落地窗，窗外一片姹紫嫣红。

红的、黄的、紫的、粉的......各色植物铺天盖地，高的像树，矮的像草，有的开着拳头大的花，有的结着指节长的果。阳光从不知何处洒下来，照得那片绿意生机勃勃，仿佛把地球的春天整个搬进了月球内部。

守卫将军的声音从屋顶幽幽传来，“这里没有热食，也没有荤菜。想吃啥自己出去弄。”

陈青顾不上和它斗嘴，推门走了出去。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踩上去微微下陷，空气湿润而温暖，带着植物特有的清香，他深吸一口气，那味道钻进肺里，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没猜错的话，他现在所在的应该是月球内部的某个巨大空腔，可这里面居然能有这么多绿植，还能有阳光，着实让人惊喜得说不出话来。

陈青弯腰摘了一颗拇指大的红色果子，擦都不擦，直接扔进嘴里，酸甜的汁液在舌尖炸开，带着淡淡的清香。

一口咽下，顿觉神清气爽，这种感觉......

陈青猛地睁大眼睛。

这种感觉，他只在生命博物馆的孢子林场吃灵光孢子时才体验过！

那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滋养，是任何食物都无法替代的、对意识本身的修复和补强！

他又惊又喜，一把抓起那棵树上的另一颗红果，翻来覆去地看，果子不大，拇指肚大小，表皮薄如蝉翼，隐隐能看到里面流动的汁液。

他冲着屋内大声喊道，“这什么果，能滋补精神？”

“哟~”，守卫将军的腔调拉得老长，阴阳怪气的，“有点见识嘛~~”

陈青脸色一黑，嘴角抽了抽，小样，怕不是欠收拾！

都说AI上手之前要先好好调教一番，越是高端的AI，下手越要狠！不然它们真以为自己能上天了！

眼前这位，在月球蹲了几千年还是几万年，没人管没人问，自由散漫惯了，一开口就是这种欠收拾的调调！

陈青把红果往嘴里一扔，嚼得嘎嘣作响，冲屋内竖起一根中指，“行，给老子等着，等老子有力气了，再来教你怎么做AI！”

空中传来一声不屑的冷哼，只是这声冷哼里，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