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丝科，克勃机构总部大楼，谢罗夫刚结束一个关于航天情报泄密的紧急会议，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伊万风尘仆仆地推门而入，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立正站好，“谢罗夫同志，维克多让我第一时间向您当面汇报。”

谢罗夫点点头，示意他坐下，伊万却没坐，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手写的汇报提纲，开始陈述。

“根据现有情报综合分析，这个叫陈青的东方人，表面身份是一个成功的期货商人，盈利颇丰。但同时，他也是一个极其狂热的登月爱好者，曾在鹰国不同场合公开表达过想从NASA获得登月名额的想法。”

谢罗夫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听着。

“其次，”，伊万顿了顿，“为了登月，他甚至愿意冒险乘坐我们的月球2号，以硬着陆的方式上去。”

谢罗夫眉头一皱，抬手打断了他：“他知道硬着陆的风险吗？”

伊万肯定地答道，“维克多再三和他强调过，但他不在乎，他甚至说......”

伊万的表情有些微妙，“有他提供硬着陆的经验，可以给我们的载人登月提供有益的参考。”

谢罗夫愣了一下，随即“嗤”地笑出声来，笑容里满是讥讽和恼怒，“有益的参考？”

他啐骂一句，手掌重重拍在桌上，“屁个有益参考！这和扔一头猪在月球2号上有什么区别？反正最后都会摔成一堆碎肉！他以为自己是谁？航天员？还是摔不死的蟑螂？”

伊万苦笑，肩膀微微耸了耸，“当时维克多也是这么说的，几乎一字不差。结果陈青回答，他比猪的保命能力还是要强一些......”

后面的话，他都有点不好启齿，但作为一名合格的情报工作者，据实述说是基本要求，顿了顿，他才嗫嚅着说道，“所以，他建议我们修改月球2号的设计方案，把他考虑进去......”

伊万的声音越说越小，谢罗夫被气笑了，连连摇头，他已经不想再听这个疯子的蛊惑之词，话锋一转，“那么，查出来了吗？他是从哪里获得月球2号信息的？”

月球2号的所有参数至今仍处于最高级别的保密状态，相关图纸和文件只有极少数核心人员能接触，可现在，一个远在鹰国的期货商人，却掌握了全部细节。

从几天前维克多打加急电话回来要求核对这些信息后，从主席谢洛科夫往下，整个部门都炸了锅，鸡飞狗跳地层层排查，和月球2号稍沾点边的，都人人自危。

伊万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像是便秘了三天。他艰难地开口，“据......据他自己说，是雷德透露的。”

谢罗夫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嗞”的倒吸凉气声，他愣了好几秒，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念头。

雷德......

如果真是雷德，那一切反而说得通了。

这些年，为了在太空竞赛中赶超鹰国，熊国不得不加大从雷德那获得相关技术的力度。

而为了得到雷德的指点以及某些关键参数，必然要将自己目前的技术水平和进度告知雷德，以雷德的能力，反向推敲出月球2号的设计框架，并非不可能。

但新的问题随即涌上谢罗夫的脑海，陈青凭什么从雷德那里拿到这些资料？他有什么是能和雷德交换的？

又或者说......雷德到底看中他什么了？

谢罗夫揉了揉太阳穴，事情一旦牵涉到了雷德，便有失控的趋势。

“还有......”，伊万小心翼翼地说道，“陈青还说，雷德教给了他在月球硬着陆的保命方法。所以他才有信心，乘坐我们的月球2号准备硬着陆登上月球。”

谢罗夫彻底沉默了。

他盯着伊万，伊万低着头不敢看他，过了很久，谢罗夫才无力地缓缓吐出一口气，“雷德教的保命方法......”

谢罗夫盯着伊万，“你们和雷德确认过了吗？”

伊万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维克多同志认为，和雷德接触的机会太过宝贵，用在这种小事上，不值得。与其消耗一次提问机会去核实一个疯子的说辞，不如多问几个更有价值的技术问题。”

谢罗夫闭上了眼睛，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寂，他细细咀嚼着维克多的考量。

确实，与雷德的每一次对话，都可能是撬动技术跨越的支点，是用无数次情报交换和艰难斡旋换来的战略资源，为一个想登月想疯了的期货商人，消耗这样的机会，的确不值当。

他睁开眼，目光中的锋芒收敛了几分，转而问道：“那么，这个期货商人，是怎么有机会接触到雷德的？”

伊万早已准备好答案，语气平实地汇报，“初步调查结果显示，他应该是通过某种渠道收买了鹰国内比斯空军维修基地的一名负责人，以此为跳板，获得了去51区碰运气的机会。至于他最初是从哪里得到51区的相关信息，维克多同志正在深入追查，目前尚未有定论。”

谢罗夫微微颔首，紧绷的面部线条松弛了些许，短短一周时间，银盘计划小组的人能把情报工作推进到这一步，摸排背景、追溯路径、锁定疑点，已经是尽职尽责，无可挑剔。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伊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很好，伊万。请转告维克多同志，银盘计划小组的工作成果十分出色！”

伊万立正敬礼，转身离去，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谢罗夫却没有立刻回到座位上，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谢洛科夫同志，我是谢罗夫。有重要情况需要当面向您汇报。”

......

二十分钟后，谢罗夫已经坐在克勃机构主席谢洛科夫的办公室里。

听完完整汇报后，谢洛科夫没有像谢罗夫预料的那样嗤之以鼻或勃然大怒。

这位掌控着整个熊国情报机器的老人，只是沉默地转动着手中的钢笔，目光投向墙上那张巨大的月球地形图，沉默良久。

终于，谢洛科夫开口道，“谢罗夫同志，我们和鹰国的登月竞赛，已经到了什么地步，你比我更清楚。他们太阳神计划进展神速，我们却还在为月球2号的硬着陆问题反复争论。每一次失败和推迟，都在消耗我们在这个领域的战略优势。”

“我们的宇航员，都是国家用二十年时间、无数资源培养出来的精英。他们每一个人的命，都比黄金还贵。”

谢罗夫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微微收缩。

谢洛科夫目光灼灼地盯着谢罗夫：“现在，有一个疯子，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替我们验证硬着陆的可行性，他甚至不是我们的公民，不是我们的航天员，死了也不会引发国内舆论的震动。但如果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