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致光静静地坐在对面，移开目光，给总统留出阅读的空间。窗外，华府花园里的树木在风中轻轻摇曳，几只麻雀落在窗台，又迅速飞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施特朗的阅读速度起初很快，但逐渐慢了下来。他的手指偶尔在触摸屏上滑动，放大某些段落，又返回重读。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从最初的凝重，到惊愕，再到一种混合着难以置信和毛骨悚然的苍白。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协议附件九，那是一份简短的“应急公共告知预案”，里面明确要求，在最终阶段，务必将这个音节告知全体国民，并敦促国民遵照操作。

看完后，他关上终端，良久没有说话，当他再次抬头看向陆致光时，已是满眼的凝重。

施特朗指向屏幕上那份应急公共告知预案，“最后这一条，为什么需要这个音节告知全体国民？这有什么科学依据？”

他顿了顿，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还有，为什么要撑过48个小时的极度严寒？这场全球性的极寒末日，难道持续时间只有48小时？48小时之后呢？温度会恢复正常？还是说......”

他没有说下去，但言外之意大家都听出来了：若是48个小时之内解决不了问题，大家全部完蛋！

陆致光迎着他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

“总统先生，关于这两个问题，很遗憾，我们也没有完整的答案。”

不等施特朗追问，他继续说道，“旅行者一号探测器的控制权移交给我们时，我相信，您应该已经看过了鲁道夫总统的留言。因为特殊原因，知情人越多，风险越大，知情范围必须被压缩到极限，这不是刻意封锁信息，而是风险管控。”

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米勒终于忍不住插话，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讽刺，“既然如此，陆先生，您认为我们为什么要配合东国？就凭这一纸五十年前、连具体威胁是什么都没写清楚的协议吗？”

“如果我们连敌人是谁、攻击方式是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如何判断贵国的所谓预警是真实的，而不是某种战略欺诈？”

陆致光转向米勒，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米勒博士，我想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来请求理解或合作。我是在尽协议中的告知义务。至于贵国......”

他的目光扫过施特朗和米勒，说得清晰无比，“要不要按照协议的内容行动，愿不愿意将这个音节告知贵国国民，甚至愿不愿意承认这份协议的存在，那是贵国的内政，我们并不干涉，也不在乎。”

施特朗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大脑在飞速运转。

作为政治家，他本能地权衡着各种可能性：这是骗局吗？代价太大，逻辑太复杂，而且东国这两个月的举动已经远远超出了战略欺诈的合理成本。

这是真的吗？那就意味着世界末日进入了倒计时，而他所熟悉的一切国际规则、地缘博弈、国内政治......全部都要被碾碎重写。

几番挣扎后，施特朗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需要时间。内部评估，团队商讨......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

陆致光点了点头，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