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先生。”

鲁道夫直视着严沛汉的眼睛，“我必须明确告诉你：大鹰合众国的本届政府，乃至我可以查阅到的，自二战结束以来历届政府的官方记录和机密档案来看，我们没有收到过任何来自星空深处的、具有明确意图的警示或通知。”

他略微停顿，目光转向陈青，继续说道，“事实上，在我最终决定签署《方舟协议》之前，我曾以总统权限，下令对相关领域的所有历史档案，进行过一次最高级别的复查。复查结论是一致的：没有可靠证据表明，有任何外星智慧生命曾与我国政府有过正式的官方沟通。”

他眉头微蹙，“这曾经让我非常不解；如果‘他们’真的存在，并且如我们所担忧的那样，拥有足够毁灭太阳系的力量，为何不直接与地球上最有能力回应的实体对话？反而让各种混乱的、甚至带有欺骗性的信息在民间扩散？”

严沛汉深吸一口气，将在酒店中与陈青、胡启丰共同分析出的结果和猜测和盘托出。

他描述了“生命博物馆”这个概念，阐述了帝国文明可能将人类文明视为濒危物种样本的逻辑，那些被招募的信徒和离奇失踪的教派首领，很可能就是被提前采集走的标本。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在启动可能抽空太阳系能量的工程前，满足其自身某种规则或伦理审查。就像施工前移走蚁穴旁的几只蚂蚁放入观察箱一样。

“......因此。”

严沛汉的声音不带任何个人感情色彩，“我们推断，帝国文明对地球和人类的根本意图，不是我们所理解的征服或者毁灭。他们未必想要和地球人类沟通或者警告什么。”

“他们给予少数人方舟的许诺，或许只是为了获取样本，以便在启动真正的工程时，可以宣称已经履行了某种形式的保护或者延续义务，以应付他们内部的审查流程。”

话音落下，壁炉的火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鲁道夫和老洛克的脸色变得苍白。

“生命博物馆？标本？”

老洛克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手中的酒杯微微颤抖。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在自己林场中遇到的那个发光身影，那充满诱惑的方舟承诺，以及那些虔诚祈祷后却人间蒸发的教派首领......

一股寒意冲上头顶，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自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成为那个博物馆里的一件藏品？

突然涌出的后怕让他感到一阵眩晕般的恶心。

鲁道夫总统则僵立在原地，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内心更深处，有一种被深深冒犯的愤怒，近乎本能的恐惧从心底涌出。

他不敢想象，对方的目的居然如此超越人类伦理的底线，将整个文明，几十亿活生生的生命，视为物品一样，是他们可以随意采集的样本？

这已经不能用战争或冲突来形容，这是一种从未接触过，令人毛骨悚然的高等文明对低级文明的漠视和冷血，就像人类看待圈养的家畜或砧板上的鱼肉一样。

“我们，我们差一点就成为了......陈列样品？”

鲁道夫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下意识地抬手松了松领结，仿佛那柔软的布料突然变成了勒紧脖颈的绳索。

“像被制成标本的蝴蝶，钉在展示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