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9日早上，北伦敦街头的报摊已经亮起了灯。

路灯还亮着，橙黄色的光晕在冬日的薄雾里晕开一团团毛茸茸的光圈。

报摊老板把一捆捆刚印好的报纸从面包车上搬下来，牛皮纸的包装绳被剪刀咔嚓一声剪断，油墨的味道混着冷空气钻进鼻子里。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泰晤士报》，展开看了一眼头版，然后笑了。

“疯了，乔·哈特昨晚可能做了一整夜的噩梦。”

他把报纸在摊位上铺开，拿起记号笔，在小黑板上写了一行字——“阿森纳35连胜！林修远勺子戏曼城”

写完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又在后面加了一个感叹号！

报摊老板把《泰晤士报》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又拿起一份《太阳报》压在旁边。

林修远站在角旗区双手竖在耳边的照片占据了整个头版，背景里曼城球迷扭曲的面孔被放大得格外清晰。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摇着头笑了一声：“哈哈，林这个家伙，真是把伊蒂哈德当自己家后花园了？”

话音刚落，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太阳报》和《泰晤士报》各抽走了一份。

“两本都要？”老板抬头，看见一个裹着红白围巾的中年男人正把报纸往腋下夹。

“今天所有带阿森纳封面的报纸，我一样来一份。”

中年男人把零钱拍在摊位上，眼角笑出的褶子里全是满足：“我儿子昨晚没看成直播，今天早上爬起来第一句话就是‘爸，林修远进球了没有’。”

“那你回去可以告诉他，”老板一边找零一边说，“进了俩，还都是勺子。”

中年男人笑得更大声了，把报纸卷成一卷塞进公文包，转身大步朝地铁站走去。

陆续有人走过来，有人只扫了一眼标题就把报纸买走，有人站在摊前把整篇报道读完才掏钱。

不到半小时，摊位上的报纸已经卖掉了大半。

老板弯腰从纸箱里又拆了一捆，把新到的《曼彻斯特晚报》摆在最上面。

那份报纸的头版标题和周围一堆喜庆的红色标题格格不入——“赛季三杀，22分——够了”。

他低头看了看，把那份报纸往旁边挪了挪，用《伦敦晚旗报》的“北伦敦的冬天，阿森纳的春天”把它盖住了大半。

“你这是什么操作？”旁边卖热狗的摊主探过头来，手里还捏着一根刚出锅的热狗，黄芥末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

“盖着点。”老板头也不抬，继续摆报纸：“万一有曼城球迷路过呢？人家已经够难受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老板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油墨：“好心个屁。我是怕他们看了难受，把气撒在我的报纸上。上次切尔西输球，有人把我摊上的《太阳报》全撕了。”

“哈哈——”热狗摊主笑得差点把手里的热狗甩出去。

上午9点，阳光穿透云层，照进温格的办公室。

桌上的咖啡还冒着热气，深褐色的液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脂。

温格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英超积分榜。

这是联赛第22轮结束后的实时积分榜。

阿森纳22战全胜，66分，排名第一。切尔西14胜4平3负，46分，排名第二。曼城13胜5平4负，44分，排名第三。

“66分。”温格把这个数字轻轻念了一遍。

现在是一月份，联赛还剩将近一半，杯赛才刚开始进入淘汰赛阶段。提前锁定冠军这个念头，在英超从来都是一剂毒药。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折成三折的赛程表。

联赛杯半决赛首回合，1月22日，客场对热刺。

足总杯第四轮，1月25日，客场对布莱顿。

联赛杯半决赛次回合，1月28日，主场对热刺。

联赛第23轮，2月1日，主场对阿斯顿维拉。

联赛第24轮，2月7日，客场对热刺。

温格看着这个对阵表自己都笑了。接下来这五场比赛里，有三场是死敌德比！

但真正让他头疼的问题是联赛。

如果切尔西、曼城、南安普顿在接下来的五到八轮里继续丢分，阿森纳的领先优势拉大到超过30分，冠军的悬念在三月份就彻底结束。

“提前十轮夺冠？”他轻声念出这几个字，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

联赛提前夺冠本来是好事。但对于一支正在冲击连胜纪录的球队来说，提前夺冠之后那十轮联赛，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麻烦！

他经历过这件事。

03-04赛季的不败夺冠，阿森纳提前四轮锁定冠军。

最后那四轮联赛，球员们在场上踢得无欲无求，只是为了不败纪录在撑。

他们每一场都踢得极其艰难，每一场都像是在走钢丝。

最后四场，三场平局一场险胜。如果是正常的赛季，那四场比赛里至少有一半会输。

不败纪录是挂在悬崖边上的一根绳子，所有人都在抓着它往上爬——但如果那根绳子没了呢？

如果冠军提前十轮到手，那十轮联赛就变成了纯粹的消耗。

球员们会受伤，会疲劳，会在无关紧要的比赛中消耗掉杯赛决赛需要的体能和专注力。

更可怕的是，他们会失去目标。一支失去了目标的球队，在淘汰赛里打不过任何一支拼命的对手！

他端起咖啡杯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目光却没有焦距。

四线作战。任何一支正常的球队，在这种局面下都会做出取舍——放弃联赛杯，集中精力打联赛和欧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