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王知还新诗(1 / 2)七小葫芦娃
暮色从青石岭那边漫过来的时候,灶房的灯已经点上了。
小满今天忙了整整一个下午。她从赵伯那里听说侯爷请了程家、房家、尉迟家的几位公子过来议事,便知道今晚的饭不能马虎。
在吃上面,侯爷从不吝啬什么,大家也是一起吃。拜入侯爷门下,短短时日,自身已经长高许多、长胖许多。
但这几日的情形,她全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周夏每天去县城跑粮,回来的时候驴背上空空如也。
侯爷书房里的灯亮到三更,第二天一早又蹲在暖房里绑苗。
就连二哥铁蛋练拳的时候都比平时狠了几分,打在木桩上的闷响一声比一声重。
侯爷把这几家公子叫来,一定是谈很重要的事。重要的事谈完了,总得有一桌好菜把人心稳住。
从颠沛流离到安稳到父亲去世,到拜入侯爷门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贡献自己所能贡献的所有力量。
灶台上的大铁锅里炖着羊肉,用的是前两天程处默带来的那扇羊肋排。
小火煨了快两个时辰,汤已经收得浓稠了,肉块颤颤巍巍的,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骨肉分离。
旁边的一口小锅里焖着板栗。栗子是前天铁蛋从青石岭北坡捡回来的,个头虽然不大,但饱满结实。
她用刀在壳上划了一道口子,下锅加盐煮了,焖了一下午,壳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金黄色的肉。
灶台另一角,一碟酸菜白肉已经切好了,肥肉片切得薄薄的,在日光灯下几乎透明。
还有一盘小满的拿手菜,其实这也是侯爷的拿手菜,是侯爷亲自教她的。
这道菜就是西红柿炒蛋。每次看到这道菜,她也会想起他的那个小伙伴,小兕子。
王知还走进灶房看了一眼。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看了片刻,然后转身出去了。
程处默已经在院子里坐下了。他今天心情格外好,因为中午那番长谈之后,他心里那块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
他翘着腿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碗茶,正跟房遗直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笑纹从眼角一直咧到颧骨。
房遗直坐在他对面,端着茶碗慢慢喝着。他比程处默稳当得多,但嘴角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原因很简单,今天谈成的事,每一件都落得到实处,没有一句空话。
尉迟宝琳靠在廊柱上,没有坐。他站着的姿势像一根扎进土里的桩子,腰背挺直,双手抱胸,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枣树上。
尉迟宝琪蹲在井台边,正拿一根细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尉迟宝环蹲在他旁边,脑袋凑过去看,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来问了一句什么,尉迟宝琪摇了摇头,又划了两笔,他便继续低头看。
程处亮在门槛边上蹲着,嘴里已经没有胡饼了,但他的目光一直往灶房的方向飘,隔着门缝能看见灶膛里的火光在跳。
这时候王知还从灶房那边走回来,在石桌边站定,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开口说道:“开饭了。”
话音还没落,程处亮已经第一个站了起来。他从长安急急忙忙赶过来,再加上这几天吃没吃好、喝没喝好,确实有点饿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门槛,却也不在意,迈开步子就往灶房走。可是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程处默。
他发现程处默还坐在石凳上,没有动。于是他挠了挠头,又退回来了。
长幼有序。这四个字在大家族是铁打的规矩。
他老爹程咬金虽然人称“混世魔王”,在朝堂上打呼噜、在庆功宴上发酒疯、拍着桌子骂三品大员,但在家里,吃饭时程处默不动筷子,谁敢动一下试试?
这是大家族子弟从小便渗入骨子里的道理。是不需要有人提醒。
长幼有序、尊卑有别、内外有分,这些规矩不是挂在嘴上的,是刻在骨头里的。
程处亮是老二,程处默是老大,老大没上桌,老二不能先坐。
程处默这才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说了一声:“走。”
长桌摆在院子中间,是赵伯下午刚拼起来的。
桌面铺着干净的粗麻布,碗筷摆得整整齐齐,每张凳子都对着一个位置,分毫不差。
这是李忠的手笔,他在公主府待了多年,摆桌子的规矩早就刻在骨头里了。
羊肉端上来了。一整只陶盆,肉块在浓稠的汤汁里微微颤着,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油花。
板栗焖了一下午,壳已经裂开了,露出金黄色的肉,在盘子里堆成一座小山。
酸菜白肉切得薄如纸片,码在盘子里一圈一圈的,看上去像一朵白色的花。
西红柿炒蛋摆在最中间,蛋嫩黄,西红柿红亮,汁水微微溢出,在盘子边缘漾开一圈浅浅的红色。
小满最后端上来的是主食。那是新米炊的米饭,颗颗分明,晶莹剔透,在晚风里冒着细细的白气。
她放下饭碗就退到灶房门口去了,没有上桌。
“坐。”王知还先坐下,端起茶碗,说道,“今天这顿饭,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吃。”
程处默第一个动了筷子。他夹了一块羊肉,也不怕烫,吹了两口就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的眼睛亮了,于是又夹了一块,这回蘸了汤汁,嚼得更慢了。
房遗直夹了一筷子酸菜白肉,送进嘴里慢慢嚼了,咽下去,放下筷子。他没有开口夸奖,但他的筷子又伸向那盘板栗了。
尉迟宝琳坐在桌边,夹了一块羊肉,就着一口米饭,吃得沉稳。他吃得慢,但每一口都嚼得扎实,好像吃饭本身就是一件正事。
尉迟宝环已经吃了一碗饭了,他站起来又去添了一碗,回来的时候嘴角还沾着一粒米。
尉迟宝琪坐在他旁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他面前那盘板栗往弟弟那边推了半寸。
程处亮吃得最快,但吃相并不乱。
他吃了一块羊肉,又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接着又夹了一块板栗,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像一只囤食的松鼠。
他在程家是老二,上边有个样样都比他强的兄长,下边还有个早早嫁进将门的妹妹。
他在家里既不是承爵的嫡长子,也不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老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