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9章 怎么做到的(1 / 2)七小葫芦娃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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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知还看了一眼马周,见他眉头紧锁,似在消化,但他没等,继续道。

“写诗讲究起承转合。这是让气通意。都是让气走通。起句打开,承接递进,转折翻出,合句收束。

这四步走下来,诗里的意思就活了起来,读的人能顺着你留下的气口把诗意吸进去。不然就是一堆辞藻堆在那里,堵得慌。”

马周怔住了。他在长安城读书,读《易经》。“天地定位,山泽通气”,读《道德经》。“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读《庄子》。“通天下一气耳”。

他以为自己懂了道。那些注疏他背得滚瓜烂熟,写策论的时候信手拈来。

可他从没想过,那些道理可以这样用。用在种地上,用在练功上,用在酿酒上,用在写诗上。

他读书是从书本到书本,从义理到义理,那些“道”永远悬在半空中,从来不曾落过地。

而眼前这个人,把“道”踩进泥土里,踩进沙坑里,踩进酒糟里,踩成了一步一步实实在在的脚印。

王知还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先生读《道德经》,‘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道是一个,万物是无穷。可反过来也是成立的。万物之中,皆有那个‘一’。

种地有一个‘一’,练功有一个‘一’,酿酒有一个‘一’,写诗有一个‘一’。

找到了那个‘一’,一通百通。找不到,做十件事就是十个‘一’,精力当然不够用。”

他指着那个圆:“先生问我为什么能做这么多事。答案不是因为我做得多,是因为我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找到那个‘一’。

找到了,种地和练功是同一件事,酿酒和写诗是同一件事。

没找到,种地是种地,练功是练功,酿酒是酿酒,写诗是写诗。四件事就是四倍的精力,谁也做不过来。”

马周站在那里沉默了许久。

他的目光还落在地上那个圆上,但他在看的已经不只是那个圆了。

他在想自己读过的那些书。那些泛黄的纸页,那些密密麻麻的注疏,那些被他引用了无数次的圣贤之言。

他在想自己写过的那些文章。治国,安民,整军,理财。

每一篇都自成体系,每一篇都言之有据。但他从未想过,那些道理背后有没有一个共同的“一”。

他的策论一篇是一篇,田赋是田赋,选官是选官,律令是律令。每一篇都是一座孤岛,没有桥把它们连起来。

所以他写得很累。四年写了三尺高,回头一看,一半是废稿。不是学问不够,是那些文章没有根。没有根的东西,写出来就是散的。

他在心里反复回忆侯爷刚刚说的话,越想眼睛越亮。种地要通气。地气通了庄稼才长。

练功要通气。气血通了拳脚才有根。酿酒要通气。粮气通了酒才醇。写诗要通气。意气通了诗才活。

四件事,一个理。这个理他读了二十年的书没有读到,今天蹲在沙地上听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讲明白了。

他抬起头,看见王知还已经走到田埂边了,正蹲在菜地边上拔一根杂草。那是一棵稗草,和菜秧子混在一起长,不仔细看分不出来。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拔得干净利落。手指捏住草茎的根部,顺着生长的方向轻轻一提,整根草就连着根须从土里出来了,根上带着一小团湿泥。

没有拽断,没有扯歪旁边的菜秧,像是那把杂草自己松开土地交出来的。

马周忽然想起《道德经》里的一句话:“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最大的声音是听不见的,最大的形象是没有形状的。

这个人做的事太多。种地、练功、酿酒、行医、编书、写诗。多到让人眼花缭乱,看不过来。

可那个人站的位置,其实从来没有变过。就像那个圆的正中间。无论圆周上的点跑多远,圆心始终在原地。

他做的事情也从来没有变过。术变了。种地的术和酿酒的术不一样,练功的术和写诗的术也不一样。

但道没变。所有的术都是让气走通的。土的气,人的气,粮的气,意的气。名称不同,理是一个。

马周站起来,拍掉膝上的土,走过去。他蹲在王知还旁边,也拔了一根草。力气用得不对,草断了,根还留在土里。

灶房里飘出粥香,小米粥的香气混着柴火的味道,从半掩的门里漫出来。小满已经从后院回来了,正蹲在灶前添柴。

“吃早饭吧。”王知还说。

早饭简单。小米粥,杂面馒头,酱菜,一碟炒蛋。粥熬得浓稠,表面凝着一层米油。

馒头是发面的,又软又暄。酱菜是自家腌的萝卜条,脆生生的,咸度正好。

几个人在枣树下坐着,各吃各的,没有多余的话。

马周注意到,这座庄子上的人吃饭时都不说话。不是规矩。没有人定规矩,没有人拿筷子敲碗说“食不言寝不语”。

是自然而然的事。早上是干活的时候,嘴是用来吃饭的,不是用来说话的。话留在饭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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