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1章 写信给长乐(1 / 2)七小葫芦娃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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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知还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房玄龄在书房里抄了好几遍。

这件事,他第一次听说。房玄龄是什么人?贞观名相,眼光高得能挑出百官奏疏里的每一个错字。

他在书房里抄一个人的诗,抄了好几遍——这不是欣赏,是认可。

“房相过誉了。”王知还把茶碗放下。

房遗直摇了摇头。他的动作很轻,但态度很坚决。“家父很少夸人。他夸一个人,不是客气,是真觉得好。县侯不必谦逊。”

房遗爱坐在哥哥旁边,茶碗端在手里,一口没喝。

他的目光一直在院子里转——从灶房转到鹅栏,从鹅栏转到药房,从药房转到练武场。

他看到陈武在教护卫们练拳,一招一式拆解得很细,忍不住把茶碗搁下了。

“县侯,那个暖房,听说是冬天种菜的?”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房遗直洪亮些,带着一股子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是。”王知还放下茶碗,“菠菜、蒜苗、蔓菁,冬天都能长。”

房遗爱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种很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惊喜。“冬天能吃到新鲜的菠菜?”

“能。等长出来了,送一些到房相府上。”

房遗爱咧嘴笑了,转头看了哥哥一眼。那一眼里有征询,也有期待。

房遗直不动声色,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但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点弧度被王知还看在眼里,他没有点破。兄弟俩的关系,比他想象的要好。

尉迟宝环从石凳上跳起来,跑到暖房门口,趴在油纸窗上往里看。“又长高了!”他回头喊,“比上次来高了一大截!”

尉迟宝琪蹲在暖房门口,没进去。他只是隔着油纸窗往里头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回石桌边坐下。

全程面无表情,但坐回石凳之后,又往暖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程处默端起茶碗灌了一口,抹了抹嘴,声音忽然压低了半分。

“王兄,今日来,还有一件事。家父说了,你那护卫队的人手还是少了。让我从府里再调几个得力的过来。”

王知还摇了摇头。“暂时够了。先练着。不够再找你要。”

程处默也不勉强,嘿嘿一笑。“行,反正在家父说了,你开口,人就到。”

房遗直放下茶碗,看着院子里走动的护卫。他的目光在陈武身上停了一下。

那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腰背挺直,走路的步幅不大不小,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房遗直看了两息,收回目光。军伍中人,而且不是寻常的军伍——那种走路的姿态,是多年行军养出来的。

他的目光又落在周山身上。这个猎户出身的年轻人,站姿和军人不一样。更隐蔽,更内敛,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

他在跟陈武说话,但身体始终微微侧着,余光能扫到院门口和暖房的方向。这不是军人,是猎人的本能。

“县侯这庄上,各色人才都有。”房遗直端起茶碗,语气随意。

王知还笑了笑,没有接话。房遗直在观察,而且观察得很准。

陈武是程咬金的人,周山是自己找过来的,这两个人的来历天差地别,但在房遗直眼里,几息之间就分出了门道。

房玄龄的儿子,果然都不是吃素的。

房遗爱一直在看护卫们训练。

陈武正在教赵大牛几个练拳,一招一式,拆解得很细。

出拳的时候,脚怎么蹬,腰怎么拧,肩怎么送,每一处关节都讲到位。

房遗爱看得入神,手里的茶碗端了半天没喝一口,茶汤都凉透了。

“想下去练练?”王知还忽然开口。

房遗爱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个笑容里有几分腼腆,不像刚才那么爽朗了——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看得太入神,有些失礼。

“我……在家也练。家父说我不是读书的料,让我多练武。”

这话说得直白,没有半点遮掩。房遗直在旁边轻咳了一声,房遗爱缩了缩脖子,但嘴角还挂着笑。

他不是不知道哥哥提醒他注意分寸,但他就是这样的人——想到什么说什么,不藏不掖。

王知还看着这个年轻人,心里忽然有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史书上那个房遗爱,是谋反案的罪人,是被处死的驸马。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房遗爱,只是一个会为冬天的菠菜眼睛发亮、会为能练武而高兴的少年。

他也会腼腆,也会不好意思,也会在哥哥咳嗽的时候缩脖子。

史书是一把刀。它只记录最后的结果,不记录过程中的每一个瞬间。

它不会告诉你,一个被处死的人,在十八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王知还把茶碗放下。“以后可以常来。庄上有练武场,有护卫队。想练,随时来。”

房遗爱眼睛一亮,转头看了房遗直一眼。

房遗直点了点头,他才咧嘴笑着应了一声:“好!”那个“好”字说得很大声,像怕人听不见似的。

日头偏西,程处默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走了走了,该回去了。王兄,过几日我再来。”

房遗直站起来,整了整衣冠。他的动作还是不疾不徐,从衣领到袍角,每一处都理了一遍。然后朝王知还拱了拱手,礼数周全。

“今日叨扰了。县侯的庄上,比家父说的还要好。下回若有机会,遗直还想再来看看。”

王知还点了点头。“随时欢迎。”

房遗爱也站起来,咧嘴笑了笑。“县侯,那菠菜长出来了,你可别忘了我们府上。”

“忘不了。”

尉迟宝琳抱拳告辞,带着两个弟弟翻身上马。

尉迟宝环上马的时候又被马镫绊了一下,这次尉迟宝琪没来得及拽他,他自己手忙脚乱地抓住了马鬃,总算没摔下来。

程处亮最后一个上马,嘴里还嚼着从小满那里顺来的桂花糕。

他的马鞍上挂着一个油纸包,鼓鼓囊囊的,大概是小满又多塞了几块。

马蹄声嗒嗒嗒地远去,扬起一路尘土。

阿黄追到院门口,朝着尘土的方向叫了两声。

灰灰从枣树上跳下来,落在王知还肩头,尾巴搭在他后颈上。

王知还站在枣树下,看着那道尘土慢慢落定。

官道两旁的桑树叶已经开始泛黄了,在秋风里沙沙地响。

他在想房遗爱。

史书上那个房遗爱,和今天站在他面前的这个房遗爱,是不是同一个人?也许是,也许不是。

史书是胜利者写的,但胜利者也会犯错,也会被蒙蔽,也会带着偏见去记录。

更何况,一个人从十八岁到走上绝路,中间有多少曲折、多少变故、多少身不由己?

他不是想改写历史。他只是觉得,不能因为知道了结局,就对眼前的人关上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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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沉。

王知还转身进了正堂,在书案前坐下来。

正堂里很静,护卫队已经收了操,院子里只有远处药房里周夏碾药的吱呀声,和小满在灶房里哼的小调。

李忠已经把今天的账目整理完了,正堂的案角上搁着一盏油灯,灯芯刚换过,烧得很稳。

他铺开一张素白的纸笺,提笔蘸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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