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日月同心佩(1 / 2)七小葫芦娃
李世民看着他脸上那不似作伪的诚恳,心里反倒踏实了。
一个人连官都不想做,他图什么?无非是图他这个人,图他女儿罢了。
他没有意外,这早在他意料之中。
从第一次在农庄见面,他就知道——这个人不是藏在田埂里等着被人发掘的璞玉,他是真喜欢种地。
“既然如此,朕也不勉强你。那朕便赐你一爵位。”
王知还抬起眼。
“蓝田县开国县侯,从三品。”
李世民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但王知还心里清楚这分量。
这不是虚衔,是实实在在的封爵,有封地,有食邑,有品级。
以他的功劳,品级不算高,甚至可以说明显低了,但对目前身无功名的他而言,却是恰到好处。
“另,赐蓝田县周边良田五千亩。”
王知还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站起身来,躬身行礼:“臣,谢陛下隆恩。”
李世民摆了摆手,那动作不像挥退臣子,倒像跟自家子侄说“行了,别客套”。“起来。朕还没说完。”
他重新审视着王知还,目光里多了一层更深的考量:“你现在的功劳,朕赏了。但你想要娶朕的女儿,这些,还不够。”
王知还点了点头,没有争辩,只是静静听着。
“朕给你三年时间。”
李世民伸出两根手指,沉声道,“三年之内,你那个新稻、新犁,要在长安周边彻底推广开。
朕要看到的,不只是你庄上那几百亩,是整个京畿的田,都用上了你的稻种、你的犁!”
王知还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三年,京畿。目标很难,但绝非不能。他沉声道:“臣,能做到。”
李世民点了点头,声音却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第二个。王知还,你那份《肉食强兵疏》,到底在想什么?”
王知还抬起头,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他不能说他知道未来的战事,他只能用一个更深远的愿景来回答:“臣在想,我大唐的疆域,不该只止于辽东。”
“嘶——”李世民微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个年轻人没有提高句丽,没有提任何具体的战事,他只说了一句看似很空的话。
可这句话,却恰恰戳中了他心里最深处的那根弦!
他要打高句丽,蓄谋已久,等的就是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
可这个时机,何时才能来?
他看了王知还好一会儿,忽然换了一个最直接的问题:“若朕要征高句丽,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王知还都怔了一下。
但他很快稳住心神,他知道,此刻任何藏拙都是愚蠢。
“陛下,臣没打过仗。”
“朕没问你打没打过。朕问你,你怎么看!”
王知还沉默了一瞬,整理思绪,然后开口,字字清晰:“臣以为,征高句丽,不在兵,而在粮。不在将,而在路。不在攻城,而在持久。”
三个“不在”,三个“在”。李世民的手指猛地停在了茶盏边沿,一动不动。“继续说。”
“从长安到辽东,千里之遥,粮草转运,十不存一。这才是最大的难处。
臣的《肉食强兵疏》,只是第一步,让将士体力更强,耐力更久。但根本问题,还在转运。”
他顿了顿,说出了早已想好的方略,“臣以为,当提前在辽东要地设屯田,以战养战,就地取粮。
同时,从现在起便着手修整水道,督造海船,届时走海路运粮。
海路虽险,但运量远大于陆路。水陆两条腿走路,方可持久。”
李世民沉默了。屯田、海路、持久战——这些他都想过。
但从一个没打过仗的年轻人口中如此条理清晰地说出来,还与他《肉食强兵疏》的方略一脉相承,这就不一样了。
这不是在献一份孤立的疏文,这是在献一个完整的、闭环的战略构想。
“你继续说。”李世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臣以为,征高句丽,急不得。当先固辽东,再图其城。先耗其粮,再破其兵。
先断其援,再围其都。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宁可慢,不可乱。”
李世民忽然“哈”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重,却畅快无比。“你一个种地的,跟朕谈打仗。”
王知还迎着他的目光,从容答道:“臣种地,也知道打仗不是蛮干。
种地要深耕、施肥、轮作。打仗要屯粮、修路、养兵。道理,都是通的。”
李世民看了他许久,目光里充满了激赏。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经世致用之才,更有常人难及的大局观和战略眼光。
这样的人,不是种地的料,是治国的料!可他偏偏说,他无心当官。
李世民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将茶盏重重搁下。“你那个爵位,朕给了。
田地,朕也给了。但你想要朕的女儿,光有这些还不够。”
他看着王知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定下了最后的考卷,“三年。你把新稻和新犁在长安周边推广到位。朕,到时候再看。”
王知还站起身,深深一躬,这躬鞠得心甘情愿,也信心十足。
“臣,遵旨!”他没有问,到时候再看,是什么意思。他知道,那不是拒绝,是天底下分量最重的一场考验。
李世民摆了摆手:“去吧。皇后怕是在立政殿等你许久了。”
王知还退出御书房,走到门口,步子依旧不紧不慢,脊背挺直。
但没人知道,他那拢在袖中的手心里,已全是汗。
立政殿。
赵德引着王知还穿过长廊,在殿门口停下,低声道:“王庄主,娘娘在里头等您。”
王知还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跨进殿门。殿内不似御书房那般肃穆,处处透着温馨。
有软榻、有小床、有兕子玩过的拨浪鼓搁在案角,鹅黄的丝带柔顺地垂下。
长孙皇后一身常服,未戴凤冠,坐在榻上,不像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更像是富贵人家的和蔼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