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肝肠百炼炉间铁,富贵三更枕上蝶(二合一)(1 / 2)罘罔弥山
苍梧境外。
天色刚蒙蒙破晓,远山还裹在一层淡青色晨雾里。
林间飘着薄薄白霭,露水挂满野草与荆棘,打湿青石路面。
山道蜿蜒曲折,一路向上。
晨寒侵衣,空山寂寥,一头毛驴缓缓迎来,蹄声轻快。
雀面道姑身着杏黄裙袍,也不拉缰绳,坐于驴背之上。
整个人东倒西歪,摇摇欲坠,貌似在打着瞌睡。
直至行至山门前,三名值守弟子见来人未先禀明身份,瞧着也很面生,放声照呼道:
“这位道友可是来观礼的?我等奉命看守此地,还得请您呈了帖子,方可准入我境呢。”
褚流茗勒住毛驴,翻身下地,满脸疲惫,揉了揉惺忪睡眼,嘟囔道:
“紧赶慢赶,总算赶到,好在这回没有睡过头。”
……
披月峰西北处。
危崖之上,飞阁流丹。
重檐凌空而起,朱红漆色映着朝日,光华如水倾泻。
楼阁依山悬空,凭栏下望,云深不见谷底。
石冲冠端坐席前,身形魁梧,肤色赤红如熟透的红枣,浓眉环眼,颧骨隆起。
他不苟言笑,俨然一副积威深重的架势,目光压在虞子明身上,手捋长须,声若洪钟:
“你等的确欲助我成事?”
虞子明出身虽好,到底还年轻。
面对这等威严人物,约有当年在族塾学堂面对苛刻族老的既视感。
他神情紧绷,鬓角处已冒出了虚汗,扯了扯嘴角,却也笑不出来,呈出一枚符牌,正色道:
“不错,世家间虽不乏蝇营狗苟,但到了某些时候,还是能够实现用事的。”
“譬如其余几位强手的底细,或是请人为驾前驱,替你试出旁人的手段,我们都可以做得。”
“另外,五雷院那位裁正,也与我们站在一处。”
石冲冠抬手摄来符牌,大致浏览一番个中讯息,不由得微微颔首,语气也缓和了几分,抱拳道:
“虞师弟,那便多谢了。”
“不敢,不敢。”
虞子明赶忙离席,躬身回了一礼,见对方一言不发,忍不住问道:
“晚辈晚生了几十年,请恕我见识寡少,不知石师兄对上冯曜,可有几成把握?”
别的事都可以缓缓再谈,唯独此事含糊不得。
倘若连石冲冠都没有把握,他如此枉费心机又有何益?
“此人虽然年纪轻轻,着实有几分本事,叫我贸然跟他斗上,恐怕胜负未可知。”
石冲冠神情不变,轻轻将符牌拍在案上,说道:
“剑遁虽然强悍,终究受限于擂台,破之不难。”
“我浸淫雷法一道旷日已久,近乎于痴,甚至为此耽误自家修行。”
“他要是拿那紫霄青罡雷来劈我,无异于班门弄斧。”
“我那元兆黑霆……罢了,不提也罢。”
“这些都是击技小道,说多了也只是纸上谈兵——”
说到此处,石冲冠眸光轻闪,不由顿了顿,想起几十年前的那位故人。
谢家宝树,谢道正。
当年跟同台较量的家伙,已证得了上品金丹。
自家为了等一个机会,竟在洞玄一境空耗数十年。
一步慢,步步慢,修行之道向来如此。
虞子明神情一动,挑起眉头,心中顿时来了兴致,问道:
“不知师兄取胜,应以何为斗法机要?”
石冲冠本是神色肃穆,忽然放声一笑。
赤红面皮绷开,颧骨更显红润,双目微微眯起,颔下长髯不住抖动,笑声洪亮浑厚:
“斗法胜败,无非奇生合用,万应机变。”
“如今我已悉知冯曜的全副底细,此人已无出奇制胜的机会。”
“他却对我一无所知,这便是最大的胜算。”
……
大诰宝山下千亩平地,星罗布有百余处宫舍回廊,有如屏风围山,层层抬高,形似看台。
四面一府两院三司旗帜林立,迎风猎猎作响。
兜灵七十二山门徒咸集于北端,百路辖下道脉掌门长老分列东西而席。
南面观台尤其高绝,各路能人异士咸集于此。
七十二山主,万密斋、云笈宗遣来的大真人,以及东海地界有名的豪杰。
霄灵境中,五六位道君有意趁此番机会收徒。
要么暗中投下神念注视,要么干脆亲自到场,仔仔细细瞧个明白。
四向相对正中的大诰宝山中,赫然有十根紫金柱台,以作斗法较量之用,便是大比试场了。
所有人的眼光,都时不时望向宝山紫金柱。
四下人头如海,数千修士声浪滔滔,议论声音此起彼伏,喧哗鼎沸。
兜灵境内数十年恩怨,哪几家炼师孰强孰弱,谁人名头副实与否,都作此间辗转喧嚣的谈资。
不多时。
百位有意在那十三根紫金柱台中占上一席之地的洞玄炼师,俱齐至大诰宝山之下。
各路人士肃然端坐,四外虽是人头攒动,打量着场间映着一张张或沉稳、或桀骜的面孔,只敢发出零星的低声私语。
及至澄澄天宇垂落千条长虹,宛如匹练铺天盖日,光色迤逦,气势恢宏。
三司司主、两院大法主以及十二位属官,从中现出身形。
五雷院大法主虞煊灵越众而出,大袖飘摇,双手捧持玉清雷府总诏,朗声宣布规矩:
“本君担任本届裁正,一应事务尽在目下,处事自有评判。”
“此届大比分上下两场。”
“诸位门人登台较技,斗法比试决出高下,三负出局。”
“两日后,最后站在十根紫金柱台上的洞玄炼师,即为前十之列,可入霄灵境修行,参与下半场名序之争。”
“至于大比头名,也将在这十人之中决出。”
“闲话少叙,登临之机就在眼前,列位自取即可。”
话音一落,在四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中。
雷部众官便随之降下云端,入座南向高台,正襟危坐。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近千双目光齐齐盯住十根紫金柱台。
只待各位轮番登阵,上演群雄较技的酣畅场面。
众人敛去言谈,呼吸都放得极轻。
偌大的宝山,霎时间静得只能听见鸟雀蝉鸣的微响。
转瞬之间,
十八道遁光几乎同时拔地而起,争相登上紫金台捉对斗法。
唯有第一台被特意空了出来。
谁也不想上来就跟欲争第一的强手斗法,故而心照不宣让出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