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9章 阿瑜陀耶(2 / 2)此鱼不是鱼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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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驻守佛统府的暹罗兵在得知南华军正在逼近的消息后,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组织起来,就丢下了步枪和军装,混进了逃难的百姓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2师的汽车从佛统府的主街上开过去,街道两旁的门窗紧闭,偶尔有几个胆大的百姓从门缝里往外看,看到的是一辆接一辆的卡车,扬起的尘土把整条街都染成了黄色。

车队没有在佛统府停留,继续向北推进,朝着大成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大成府距离佛统府不过几十公里,以汽车的速度,一两个小时就能到达。

张志远坐在指挥车里,看着地图,心里在算时间,天黑之前,他的先头部队就能抵达大成府郊区。

到那个时候,曼谷城下的暹罗军就会发现,他们的北撤退路已经被堵死了。

而后方的曼谷方向,炮声还在继续。

第5师和第6师以及第4师的进攻还在推进,暹罗人的防线还在崩塌,溃兵还在向后跑,又被人拦下来,在后方重新组织,投入新的防线。

大成府,即阿瑜陀耶,暹罗旧都。

刚到大成府还没有多久的拉玛六世躺在行宫二楼的一张硬木床上,闭着眼睛休息。

床板太硬,枕头太矮,窗外的虫鸣太吵,又或者,根本就不是这些原因。

他翻了个身,把手臂搭在额头上,却仍然无法入睡。

随从们轻手轻脚地在走廊里走动,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几乎没有合眼。

凌晨时分专列才驶入大成府的站台。

火车停稳的那一刻,他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站台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官员和侍卫,连像样的仪仗都没有。

换作从前,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怠慢。

但他当时没有发作,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

他只是下了车,上了一辆等候多时的轿车,一路沉默地来到了这座旧都的行宫。

这座行宫他许多年没有来过了。

墙壁上的金箔剥落了大半,柚木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年久失修的霉味。

随从们忙着铺床、点灯、烧水,他坐在床边,看着这些人在昏暗的灯光下进进出出,忽然觉得这一切像一场荒诞的梦。

他是暹罗的国王。

他本应在曼谷的皇宫里,坐在那张镶嵌着宝石的御座上,接受群臣的朝拜,指挥军队保卫都城。

可他现在却躺在大成府行宫这张吱呀作响的硬木床上,像一只被赶出巢穴的老兽,躲在这座旧都的角落里,等着天亮。

走廊里突然响起脚步声。

不是侍从那种轻手轻脚的步伐,而是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带着某种急迫意味的声响。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外停顿了一瞬,随即响起了克制的敲门声。

笃、笃、笃。

拉玛六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木质雕花,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进来。”

门被推开。

副官站在门口,军帽捏在手里,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该用什么样的语气来报告这个消息。

“什么事?”拉玛六世没有起身,声音不大,但很冷。

副官咽了一口唾沫:“陛下,前线急报。”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国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拉玛六世没有看他,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南华军一部从佛统府方向出发,正沿公路向大成府逼近,先头部队....,已距城南不足二十公里。”

行宫里安静了一瞬。

拉玛六世慢慢坐了起来。

他穿着昨天的制服,衣领微敞,领带不知被丢在了哪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皱巴巴的衬衫,忽然觉得这个动作毫无意义,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意这些做什么。

“二十公里?”他确认了一遍.

“是,陛下,这是沿途的地方部队上报的。”副官的声音压得很低。

“南华军利用汽车推进很快,沿途没有受到有效阻击,佛统府的守军在他们到达之前就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

拉玛六世没有再问。

他不需要问,他猜得到,佛统府的守军跑了。

就像南部的那些部队一样,像曼谷城外那些溃兵一样,像他身后的许多“忠诚的将士”一样。

听到炮声就跑,看到敌军就跑,甚至只是听到“南华军来了”这四个字就跑。

要不是这些,他也不会跑到这里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推开窗户,旧都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湄南河上湿润的水汽,带着远处佛塔尖顶上鎏金铜瓦被晨光照亮的微光,带着街道上稀稀疏疏的行人和粥摊上飘起的白烟。

一切看上去都很平静,像是战争从未发生过。

但二十公里外,南华军的装甲车正在向这里驶来。

拉玛六世的心里一片悲哀。

“我们去华富里。”

没有过多的话,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话,整个行宫的人忙碌起来,十几名随从护卫着拉玛六世向着火车站等待的专列赶去。

拉玛六世在侍从的簇拥下从行宫后门出来时,街道上已经有人在跑了。

不是士兵,是平民。

消息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去的,但整座城仿佛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卖小吃的小贩丢下了推车,布店的老板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货物,一个老妇人拎着两个包袱站在路口,茫然地看着南边的方向,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专列停在站台上,车门的台阶已经放下来了。

拉玛六世几乎没有停顿,几步跨上了车厢,身后的侍从和几位随行官员鱼贯而入。

副官最后一个上车,他站在车门口,朝站台上张望了一眼,然后大声喊道:

“开车!”

汽笛长鸣。

车轮开始转动,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

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站台上的几根水泥柱子从窗外飞速后退,佛塔的金顶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线条,整座大成府在车窗的方框里迅速缩小,像一幅被谁用力卷起来的地图。

过了大约十分钟,副官轻轻敲了敲包厢的门框,走了进来。

“陛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刚才接到电报,南华军先头部队已经进入大成府南郊。

如果,如果我们再晚走二十分钟.....”。

他没有说下去。

拉玛六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的。

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华富里那边准备好了吗?”他问。

“已经通知过了,陛下,华富里守军会派一个连到车站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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