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生东线，翌日清晨。

薄雾未散。

新一轮的炮击再度开始，只是这次仿佛英国人的炮兵长了眼睛一样，精准的咬向了北华军后方裸露的迫击炮阵地。

刚刚修复的机枪掩体、以及后方部队集结区域。

轰隆声接连不绝，浓烟在各个目标点次第升起，每一发炮弹都精准命中要害，打得北华军士兵猝不及防。

“是英国佬的炮兵气球！”

一名华人军官失声低呼。

在遥远的、属于英军阵地后方的天空中，悬浮着几个巨大的、纺锤形的灰色阴影。

它们被绳索牵引着，在晨曦的微光中几乎静止，却又缓慢地调整着姿态。

阳光偶尔刺破云层，在那光滑的蒙皮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前线信息迅速向着后方传递过去。

十几分钟后，做好防炮准备的重炮部队才开始反击怒吼，炮弹呼啸着砸向冲锋的英军队列。

然而，仅仅几分钟后...

“咻咻咻！轰隆！轰隆！”

密集、沉重的英军炮火，如同等待已久的猎手，沿着北华军重炮炮弹来袭的方向，进行了凶狠的反击。

但受限于反斜面阵地、混凝土碉堡的保护，英军火炮反炮兵打击效果有限。

英国人发现这点后，将重点打击目标转移到前沿掩体、步兵区域。

天空中，那些灰色的炮兵观察气球，依旧静静地悬浮着，像一只只冷漠的、俯瞰战场的巨眼。

气球下方的吊篮里，英军观测员正举着高倍望远镜和测绘板，冷静地计算着坐标，通过电话线将数据源源不断传回后方的炮兵指挥所。

英印军第9师指挥部。

西蒙·道尔举着香槟杯，脸上终于露出了开战以来第一丝真正的、舒心的笑容。

他透过指挥所的窗口，也能隐约看到远方天空那几个小小的灰色斑点。

“看到了吗，先生们？”他对身边的参谋们说：

“这就是科学，这就是体系的力量。

几颗气球，就能让那些躲在战壕里放冷枪的野蛮人，变成真正的瞎子、聋子。

我们的炮兵，现在才是战场的王者。

当我们决定用尽全力的时候，他们什么都不是。”

但他显然忘了，自己的部队在面临对面的冲锋枪、轻机枪、迫击炮等新式武器的打击下伤亡惨重的情景了。

炮兵气球或许会占据一时之利，但他们终究低估了北华军的韧性与应变能力，更低估了北华军隐藏在背后的工业力量。

英国人炮兵气球投入战场的情报，如同星火燎原般迅速传达到仰光总参谋部，随后又加急传至泗水。

几乎是在情报送达的同时，炮兵气球的设计、生产任务迅速下发。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爪哇南部海域，一场意义非凡的海试正在悄然进行。

南华首艘500吨级潜艇，如同一头慵懒的钢铁巨鲸，漂浮在深蓝色的海面上。

阳光炽烈，洒在它流线型的深灰色艇身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与周围无边无际、波光粼粼的广阔海面相比，这五百余吨的钢铁造物显得渺小而孤独，却又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通气管竖立着，将新鲜空气源源不断送入艇内，同时排出浑浊的废气。

甲板上，几名身着蓝色作业服的水兵正在做最后的出海检查，他们动作利落，神情专注，偶尔抬头望一眼空旷的海天，

眼神中既有初次远航的兴奋，也有一丝面对未知深海的凝重。

艇长陈海平站在舰桥指挥台上，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吹动了他额前的短发。

他举起望远镜，缓缓扫视着四周的海平线。

视线所及，只有浩渺的海水和身后两艘护航的‘兰芳级’驱逐舰以及远处几朵棉絮般的白云。

这里远离主要航线，水深足够，是进行秘密测试的理想场所。

但在这片看似平静的蔚蓝之下，隐藏着与陆地战场截然不同的危险与挑战。

“报告艇长，通气管运行正常，主机怠速稳定，蓄电池组充电至百分之九十。”

“导航室报告，航向270，航速8节，已进入一号测试区边缘。”

“全艇水密检查完毕，各舱室压力正常。”

“声呐检测正常！”

一系列汇报通过传声筒或口头传达至指挥台。陈海平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深邃的海面。

“下潜准备。收起通气管，切换电力驱动。

航向不变，速度降至5节，准备下潜至潜望镜深度。”

“是！下潜准备！”

“收起通气管！”

“电机准备！”

命令被迅速执行。

通气管缓缓降下收入艇身，柴油机的轰鸣逐渐减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电动机低沉而平稳的嗡鸣。

海水开始注入压载水舱，艇首微微下沉，平静的海面被犁开一道白色的痕迹。

随即，这头钢铁巨鲸以一种优雅而决绝的姿态，缓缓没入碧波之下，只在海面留下一个渐渐扩大的漩涡和些许翻涌的气泡，

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海面只有阳光在海浪的碎金上跳跃，两艘驱逐舰劈开海面，生成两道白条浪花，静静守护着这片海域。

水下九米，潜望镜深度。

艇内的光线转为暗红，各种仪表的荧光和指示灯成为主要光源。

空气变得沉闷，混合着机油、蓄电池、油漆以及人体散发的复杂气味。

与水面航行时能感受到海浪起伏不同，水下航行更加平稳，只有水流掠过艇壳的低沉摩擦声和电机稳定的运行声构成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