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编第二天就出了事。

一个色雷斯矿奴被分到了以高卢人为主的第七组，组长是个比他矮半头的高卢青年。色雷斯人拒绝听一个高卢人指挥，于是高卢组长用拳头说明了问题。他一拳打在色雷斯人的鼻梁上，鼻骨塌了，血流了一地。

阿提洛斯走过去的时候，高卢组长还捏着拳头站在原地。

阿提洛斯没有动手。他弯腰把色雷斯人从地上拽起来，用自己的袖子替他把鼻子上的血擦了擦，然后转向高卢组长，用高卢语说：“他是你的人。你的人你要自己留着用，不能打坏。要罚，来找我。”

类似的事情在几天内发生了不下二十次。

两个叙利亚人拒绝和日耳曼人共用一顶帐篷。一个努米底亚人偷了组里色雷斯人的口粮。两个百人队为争训练场差点群殴。

第五天傍晚，第七组在收操。

那个被打塌过鼻梁的色雷斯人，伤还没好全，半张脸仍然肿得发青。收操列队时他慢了半拍，高卢组长抬脚踹在他后腰上，骂了一句。这一回色雷斯人没再忍，他抄起脚边一根训练用的木矛，反手就朝组长抡了过去。

木矛还没落下，旁边几个高卢人已经扑了上来。

带头的是个块头最大的，胸口横着一道从锁骨划到肋下的旧伤，金红的胡子编成了几条辫子，他是克里克苏斯的老兵，巴提亚图斯的角斗学校里滚出来的人物。另两个高卢人跟在他左右。编辫子的一把夺下木矛，反手一杆扫在色雷斯人脸上，把人扫得仰面栽倒。

色雷斯人那一片炸了。叙利亚人、几个同乡矿奴一拥而上。三个高卢人也不示弱，伸臂往回推搡。推挤之间，一条胳膊肘狠狠磕在一个叙利亚老人的脸上。

“咔”的一声，老人的鼻梁塌了，血顺着嘴角往下淌，他闷哼一声往后便倒，后脑正撞在一块垫帐篷的石头上，闷响一声，没了动静。

被扫倒的色雷斯人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脸肿得睁不开眼。他从怀里摸出一柄领来的短匕首，二话不说朝那编辫子的高卢人扑了过去。

高卢人是角斗场里滚过的，侧身避开了第一刀。但色雷斯人拼了命，第二刀直直捅进了他的小腹。编辫子的高卢人闷哼一声，反手一拳砸在他的太阳穴上。那一拳带着全身的力气，色雷斯人的脑袋猛地一歪，软软倒下去，再没动。

等消息传到塞拉斯耳朵里的时候，地上已经躺了两个死人，那个被打太阳穴的色雷斯人，和那个鼻梁被磕碎、后脑撞在石头上的叙利亚老人。

他赶到出事的地方时，那里已经围了三四百人。色雷斯人、叙利亚人里三层外三层。高卢人也在聚集。两拨人隔着二十步对峙。

三个高卢人站在中央，克里克苏斯的手下围着他们。

克里克苏斯本人站在后面。双臂交叉，下巴扬着。

塞拉斯到了，人群裂开一条缝。

“你的人，”塞拉斯说，“打死了两个同袍。”

“他先动的刀。”克里克苏斯的声音不软不硬。“我的人小腹上挨了一刀。”

“死了两条命。”

“我来处理。鞭他们一顿，然后赔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