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紧每一艘移民船只，核对人数，确认身份。

告诫所有船东，不要因为些许蝇头小利，损了与吴家的交情。更不要被某些人蛊惑，做出追悔莫及的事。

若是发现有异常情况或是有心之人，立即上报，不得延误。

岛上官员连声应下，保证绝不出岔子。

办完这些，陈安才再度启程，乘着船只原路返回。

这一次，他的目的地是——

河仙。

……

船行两日，河仙的轮廓终于出现在海平面上。

陈安站在船头，望着那座渐渐清晰的城池，心中涌起几分感慨。

这就是河仙。

曾经名震南洋的“港口国”，鄚氏三代经营的繁华之地。

当年最鼎盛时，据说城中商贾云集，舟船如织，南洋各地的货物在此汇聚，连暹罗、安南的国王都要给鄚家几分薄面。

可如今……

船靠码头，陈安踏上岸，四处打量。

港口还算热闹，停着几艘商船，有暹罗的，有安南的，还有几艘华人的红头船。

码头上有人在卸货，有人在搬运，还有几个穿着短褐的苦力蹲在一旁歇息。

但比起当年传说中“万商云集”的景象，差距实在有些大。

他沿着码头往城里走，街道两旁是成排的屋舍，有新盖的，也有明显修缮过的。

街上行人不少，但多是行色匆匆，少了几分市井的喧嚣。

偶尔能听到几句潮州话、福建话，那是明乡人的口音。

“连年战火，这座城也算是饱经沧桑了。”陈安心中暗叹。

西山与鄚家几番争夺，河仙几度易手。

原先在此的诸多百姓，或死于战乱，或四散逃亡——有的逃入暹罗，有的前往北面西山境内，还有的……干脆乘船南下，去了吴家治下的北大年、吉打等地。

鄚家虽然重新夺回了祖业，但要想恢复到当年的盛况，不知还要多少年。

陈安没有感慨太久。

他走到港口的一处官署前，递上自己的身份文书。

那官员接过，略一核对，神色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原来是吴家的大人！请稍候，小人这就去通禀！”

不多时，一队人马便从城中匆匆而来。

为首那人，三十出头，面容清瘦，身穿青色长袍，腰束玉带，举止间透着一股世家子弟的气度。

正是如今河仙鄚家的当家人——鄚子泩。

陈安见状，连忙迎上前去，拱手道：

“鄚兄，怎么敢劳你亲自出迎！”

鄚子泩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脸上满是笑意：

“陈兄哪里话！当年若不是你伸出援手，我等夺回河仙的过程也不会如此顺利。那批军械粮秣，可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若是没有那些，说不定我们鄚家还得多丢上不少子弟性命。

这些恩情，鄚某一直记在心里！”

陈安连连摆手，嘴上说着“不敢当不敢当”，心中却颇为受用。

两人寒暄几句，鄚子泩便拉着陈安上了马车，一路驶向城中。

鄚府坐落在河仙城中心，占地颇广，门庭气派。

虽经战火，但此刻已修缮完毕。

青砖灰瓦，雕梁画栋，依稀可见当年的辉煌。

只是墙角几处新补的痕迹，还在提醒着来人——战火，似乎并未真正远离。

入了府，分宾主落座。

侍女奉上香茶，两人又是一番叙旧。

陈安这时才仔细打量起鄚子泩来。

他比上次二人见面时清瘦了些，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但双眼却是无比有神，目光炯炯，显然，夺回祖宗基业后，他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陈安见状，忍不住道：“看来鄚兄这一年来想必是夙兴夜寐，将精力都投入到这河仙建设之中了吧。

我方才抵达河仙港口时，一时甚至有些认不出来，城中屋舍修缮一新，街上行人往来不绝，与一年前那番萧瑟破败相比，简直判若两地，甚至有了几分河仙鼎盛时期的模样。

想来鄚天赐公若是泉下有知，见你如此励精图治，也必然欣慰不已。”

鄚子泩听闻陈安这一通夸赞，心中既复杂又欣慰，但也有几分难以掩藏的得意。

虽说他也知道，如今的河仙比起父亲治理时的鼎盛时期还差得远，陈安这话多半是客套。

但这一年来，他确实将全部心血都倾注在恢复河仙上——从修缮城墙到招揽流民，从恢复商路到整顿吏治，桩桩件件，无不亲力亲为。

此刻听人这般夸赞，心里自然是受用的。

他连忙摆手道：

“不敢当陈兄此言。当年父亲治下，河仙商贾云集，万帆竞渡，那才是真正的繁华。如今这般，不过是勉强恢复了点元气罢了，哪里敢说什么‘鼎盛’。”

顿了顿，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

“我资质愚钝，比不上先祖。只求能顺顺利利将这家业传承下去，对得起列祖列宗，便心满意足了。”

陈安听了，心中心思微微波动。

“鄚兄何必妄自菲薄，能在这乱世之中重新夺回祖宗基业，已是难得。更何况河仙如今这气象，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恢复旧观。”

二人又闲谈了几句，鄚子泩这才话锋一转，问起了正事：

“陈兄此来河仙，不知有何贵干？”

陈安微微一笑，道：

“实不相瞒，小弟此番是去昆仑岛处理一些事务。顺道前来拜访鄚兄，一叙旧谊。”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此番来河仙，还真有一件事，需要和鄚兄商议一番。”

鄚子泩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问道：

“哦？不知是何事？陈兄但说无妨。”

陈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鄚子泩脸上，缓缓道：

“小弟听闻，鄚兄家中有一妹妹，如今还未嫁娶？”

鄚子泩一愣，显然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

当年鄚天赐老当益壮，他鄚子泩的弟弟妹妹可不算少。

不过，真正到了适婚年龄的却是不多。

他沉吟片刻，心中虽是疑惑，但还是缓缓点头道：

“确有一妹，闺名玉珍，今年十六。陈兄怎么忽然问起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