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2日，周六。

拉里仍在雷丁公司的包厢里看股票行情。

金融股的动荡暂时结束，在汉诺威的护盘下出现一波反弹。里昂最近画出的K线也是绿色向上的连续十字星向上。

在这种反弹行情还没有结束的档口，没必要着急再次做空。

拉里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华尔街日报》和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窗外是闷热的七月天，百叶窗半掩着，挡住最烈的阳光，但挡不住那股黏糊糊的热浪。

门被敲响，里昂拿着一封电报走了进来。

“先生，伦敦的电报。查尔斯·伯格斯特里瑟发来的。”

拉里放下报纸，接过电报。上面用工整的电报抄录员字迹写着，他已经跟怀特先生汇合，并且已经开始分工合作，游说巴林银行。预期有极大可能收购那批债券。

将电文折好，收进厚厚的笔记本里，拉里继续看盘。

里昂忍不住问道，“伯格斯特里瑟先生能说服巴林银行吗？”

拉里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

“他不需要说服谁，他只需要让巴林银行相信，联合太平洋快要破产了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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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一，7月24日。

身在伦敦的怀特已经准备好第二次拜访巴林银行。

第一次拜访是五天前，怀特按照正常的程序进行询价，见到高级主管之后，怀特先是跟主管确认了这批债券的存在，后又报价债券面值的10%。

主管感到很惊奇，因为对方给出的价格实在是太不合理了，所以礼貌的拒绝了。

随后，伯格斯特里瑟出现。他以记者的身份，去拜访巴林银行的一位中层经理，聊了聊美国铁路行业的现状，顺便提到了联合太平洋的财务状况。

那位经理则把消息传到了合伙人耳朵里，之后，巴林银行内部开会时讨论。

保守古板的银行高级管事们，在内部会议上才知道了目前美国的金融动荡，并且知道了这种动荡已经延续到了铁路公司。

那位接待过怀特的高级主管很自然的提到，他之前遇到过一个非常蹊跷的、关于联合太平洋可转债的询价。

内部会议开始讨论，有人认为联合太平洋确实有风险，有人觉得这只是华尔街的谣言。会议没有结果，但很显然，董事、高管们已经被告知，这些高价收来的可转债，可能同阿根廷的债券一样，忽然一文不值。

又过了两天，伯格斯特里瑟借助带到欧洲的两个记者，开始在伦敦的美洲经纪人之间，散布关于“有人在市场悄悄收购联合太平洋的次级债，出价是面值的5%”的消息。

得到消息的巴林银行明显坐不住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们担心联合太平洋真的破产，这批可转债会彻底砸在自己手里。也担心美国人的收购价会更低。

伯格斯特里瑟和怀特分工明确——一个制造恐惧，一个制造竞争。

巴林银行在两个方向上都感受到了压力，最终选择了最安全的选项：趁还有人愿意买，赶紧出手。

所以周一，怀特再次拜访巴林银行的时候就非常顺利了。

怀特被直接引入了会客室，这次不但有两个高级主管作陪，还有一个银行董事。

怀特依旧单刀直入，

“我了解到，贵行的账上有一批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在1875年发行的可转换信用债券，面值1200万美元。我想收购这批债券。”

巴林银行的董事和高管交换了一个眼神。

董事轻咳一声，问道，“先生，这批债券已经在我们账上躺了十八年了。坦白讲，我们几乎已经忘记了它们的存在。我能问一下，您为什么会对这批债券感兴趣？”

“我是谁，想必你们清楚吧？”怀特问。

“当然！尊敬的怀特先生。您是史蒂芬·范卡伦·怀特。伊利诺伊钢铁公司董事、财务委员会主席。”

董事礼貌的回复，有人上门询价，他们早就打听到了对方的身份。

祭司点了点头，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在我这个位置，我每天都能掌握到不少的信息。其中一个我很感兴趣，我愿意分享给你们。

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目前正面临严重的现金流问题。今年8月15日，他们有一笔275万美元的利息到期。以他们目前的现金储备，我认为他们很可能付不出来。”

董事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微笑说道，“这是您的推测而已。”

“这是消息，但也是基于公开财务数据的推算。”怀特说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对方面前，

“这是联合太平洋过去五年的年报摘要，以及我个人的分析。利息保障倍数从1888年的1.42降到了今年的0.93。换句话说，他们的运营利润已经不足以支付利息了。”

董事没有看那份文件。他只是盯着查尔斯，目光带有审慎的意味。

“那么，怀特先生。如果你认为联合太平洋要破产了，你为什么还要买他们的债券？”

“因为这批债券有转换权。”怀特说，“转换价是50美元一股。现在股价85美元。如果能赶在破产前完成转换，这批债券就能变成股票，然后卖出套现。”

“如果不能呢？”

“如果不能，那我们就亏掉收购款。”怀特坦然地说，“做生意有赔有赚很正常，我也就是想赌一把！”

董事和高管再次对视，一个高管忽然问道。

“但您说的，面值的10%也太少了！这可是1200万美元的债券！”

“当然不可能是10%！”怀特笑着举起五根指头，“现在，已经是5%了。”

董事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压着惊讶问道，“5%？你是说，你想用60万美元，买走我们账上1200万美元的债券？”

“是的。”

“荒谬。”董事冷冷地说，“这批债券虽然利息低，但毕竟是联合太平洋的债务。只要公司不倒，每年还有24万美元的利息收入。您60万美元就想买走？”

怀特没有争辩。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等他说完，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董事先生，我理解您的立场。但请允许我提醒您一件事——三年前的阿根廷。”

巴林银行三个人的脸色都僵住了。

“三年前，贵行在阿根廷铁路债券上押了重注，结果阿根廷政府违约，贵行一夜之间出现了上千万英镑的亏空。如果不是英格兰银行出面救助，巴林银行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怀特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砸在在场三人的心上。

“联合太平洋的情况，和当年的阿根廷铁路有相似之处。同样是基础设施建设过热，同样依赖债务融资，同样面临现金流断裂的风险。

阿根廷铁路违约的时候，市场用了多长时间把那些债券打成废纸？我记得……好像是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