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金枷暗锁墨痕新,玉笏惊掀汗渍深(1 / 2)眉油酥脂
贾宝玉浑身一僵,艰难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脸上沾着灰尘,额上红肿一片,眼神里是惊惶、乞求,还有那掩藏不住的、对权柄的赤裸渴望。
忠顺亲王伸出手指,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抬起贾宝玉的下巴,指腹掠过他冰凉的皮肤,如同在查验一件器物的质地。
忠顺亲王的笑容温和,眼底却是一片深沉的算计:
“算你明白事理,想往上走?想手握重权?想让人俯首帖耳是吧?”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他每问一句,手指的力道就加重一分,贾宝玉下颌生疼,却不敢有丝毫挣扎。
“本王……就喜欢你这样明白人。”
忠顺亲王松开手,靠回榻上,恢复了掌控一切的慵懒姿态,慢悠悠地道,
“一个小小的工部主事,算得了什么。”
“永定河里的王八,也比你这号官多。”
“就跟你爹一样,在工部混了半辈子,也不过是一个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若非攀上了周家,猴年马月能升到四品啊。”
他端起酒杯,啜了一口,目光透过琥珀色的酒液,落在贾宝玉骤然亮起、充满希冀的脸上,如同看着一只即将落入精心布置陷阱的猎物。
他故意停顿了片刻,享受着对方呼吸都几乎停滞的煎熬,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施舍般的、不容置疑的许诺:
“只要你……好好为本王效力,让本王称心。”
他刻意加重了“效力”二字的语气,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本王保你,半年之内……”
他顿了顿,欣赏着贾宝玉因极度紧张而瞪大的眼睛和微微张开的嘴唇。
“坐上工部侍郎的位置。”
“工……工部侍郎?”
贾宝玉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惊骇。
从六品主事到正三品侍郎!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的越级擢升!
巨大的冲击让他头晕目眩,仿佛被一个从天而降的金元宝砸懵了。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所有的不适和屈辱,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着三品孔雀补服,昂首步入工部衙门,那些积年老吏在他面前战战兢兢,周显那张可恶的脸也因震惊而扭曲……
权势!
这就是权势的力量!
它可以轻易将人碾入尘埃,也能瞬间将人捧上云端!
巨大的诱惑如同最烈的酒,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暂时忘却了此刻的处境,忘却了这承诺背后需要付出怎样沉重的代价。
“怎么?不信本王有这手段?”
忠顺亲王轻笑一声,带着睥睨一切的傲然。
“这大乾朝的官位,本王想予谁,就能予谁。关键,在于听话。”
他放下酒杯,身体再次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牢牢锁住贾宝玉。
“本王要的,是绝对的顺从,是随传随到,是……让本王满意。”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带着赤裸裸的、不容置疑的交换条件。
“你若敢有丝毫懈怠,或是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忠顺亲王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寒冬腊月的北风,刮骨生寒。
“休怪本王辣手无情!到时候,莫说侍郎的乌纱,便是你这颗脑袋,还有你荣国府满门的性命,本王也能一并收了!”
“恐后无凭,立此伏辩状为照。垂拱三年四月二十日贾宝玉亲笔具结。”
那歪歪扭扭、墨迹淋漓的签字,那构陷的罪名,那“任凭王爷处置”的冰冷字句,瞬间在贾宝玉脑海中清晰浮现,如同无形的枷锁骤然收紧,勒得他几乎窒息。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将那片刻的狂喜碾得粉碎。
贾宝玉猛地低下头,绝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认命的灰败。
巨大的矛盾在他胸中激烈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对权势扭曲的渴望与对眼前人刻骨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再次将额头贴向冰冷的地面,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彻底臣服的颤栗:
“王爷……深谋远虑,步步为营……宝玉……明白了。宝玉……什么都依王爷。从今往后,唯王爷之命是从,绝无二心!”
忠顺亲王满意地看着脚下彻底匍匐的身影,如同欣赏一件终于打磨驯服的玉器。
他嘴角那抹掌控的弧度加深了,带着一种漠然与施舍。
“明白就好。记住,这是你唯一的活路,也是你唯一能往上走的路。”
忠顺亲王伸出手,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再次抬起贾宝玉的下巴,指腹掠过他冰凉的皮肤,笑容温和,却又带着无形的压力:
“放心,本王……会好好‘用’你的。半年后,工部侍郎的袍服,自然会披在你身上。”
那“用”字,咬得格外意味深长,带着冰冷的许诺。
贾宝玉被迫仰着头,承受着那令人窒息的目光。
忠顺亲王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在他眼中却如同深渊的召唤。
半年,工部侍郎……这如同用灵魂签订的契约,那诱人的饵食散发着权力的腐香,而钩子,早已穿透了他的心脏,将他牢牢钉死在这金碧辉煌的炼狱之中。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精舍内烛火摇曳,将两人扭曲的身影投射在绘着富贵牡丹的墙壁上,如同上演着一场无声的、关于权力与沉沦的仪式。